安格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敲在灵魂上的锤子。
“你发什么呆？”
女子猛地回过神来，身体一颤，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我……我的血脉……”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明显发颤，“是大地血脉。”
安格目光微动，却没有打断。
女子像是被迫在深渊边缘吐露秘密一般，语速越来越快：“这种血脉……”
“天生就有容纳多种力量的特性，不容易被不同属性的能量排斥。”
安格微微眯起眼睛。
他在脑海中迅速检索自己对“大地血脉”的认知。
稳固、厚重、亲和土系魔法，对大地战技和防御系能力有极强增幅，恢复力远超常人——这些他都很熟。
但“容纳各种力量”？
这不对。
“你说的这种特性，”安格缓缓开口，“我从来没听说过。”
他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却让女子的心脏狠狠一跳。
一旁的男子见状，立刻意识到不妙，连忙上前一步：“安格大人，她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
安格目光转向他。
男子硬着头皮说道：“她体内……并非单纯的大地血脉，而是源自大地之神盖亚的神灵血脉。”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女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也就是说，”安格语气平静，却字字落在要害上，“你是大地之神盖亚，选定的神降躯体之一？”
“不是！”女子几乎是本能地挣扎起来，“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被选中过！盖亚冕下从未降下神谕！”
她的否认显得急切而真实。
安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头看向男子。
“那我换个问题。”
“海神派遣了一位从神神降临到位面世界，这件事，你知道吗？”
男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短暂的沉默后，他还是苦笑着点了点头：“……知道。”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安格大人，难道您已经——”
“遇到了。”安格点头。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如同惊雷。
男子瞳孔剧烈收缩。
从神那也是下位神灵，哪怕只是神降，也绝非普通半神可以抗衡。
可安格此刻就站在这里。
毫发无损。
男子喉咙发干，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完全无法想象，安格究竟是用什么手段，从神降的神灵手中脱身的。
女子站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只觉得世界观在一寸寸崩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眼前这个人，根本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安格忽然抬手。
没有任何预兆。
混沌之力如同一条无声的洪流，直接涌入女子体内。
“你——你干什么！”
女子身体猛地一僵，混沌之力的侵入让她的魔力体系瞬间紊乱，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安格神情淡漠：“不是说你的身体可以容纳各种力量吗？”
“我只是想验证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应该……死不了吧？”
这一句话，听得男子头皮发麻。
他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却又不敢上前半步。
空间被完全锁死，他这个空间半神，居然连最基础的空间跃迁都做不到。
这一刻，他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到底谁才是空间半神？
混沌之力的灌注，没有任何停歇。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女子的身体便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
她的皮肤鼓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整个人仿佛被从内部吹胀的皮囊，四肢逐渐失去原本的形态。
她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低低的、痛苦的喘息。
在安格的控制下，她连昏迷都做不到。
意识被强行维持在清醒状态，清楚地感知着每一丝混沌之力在体内冲刷、挤压。
随着时间推移，女子体内的血脉力量终于开始反应。
这是一种极其奇特的力量运作方式。
不像抗拒，也不像吸收。
更像是一种带着弹性的容器，在承受混沌之力的同时，又缓慢而顽强地，将其一点点“弹”出去。
混沌之力从她的七窍、皮肤毛孔中渗出，化作一缕缕灰暗的雾气。
代价，却是惨烈的。
鲜血顺着她的皮肤不断渗出，整个人早已看不出人形，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
三个多小时。
对女子而言，这三个小时，漫长得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折磨。
当最后一缕混沌之力被排挤出体外时，她整个人如同破败的玩偶，软软地垂在那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男子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刺进掌心。
后悔。
深不见底的后悔。
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绝不会带她来这里。
就算能够脱身，回到神灵议会。
他也注定要面对大地之神盖亚的怒火，甚至被流放到无光之地。
“你这血脉……”
安格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子，语气中第一次多了一丝真切的评价。
“确实有点门道。”
下一刻，“神圣祝福”、“圣光术”、“水疗术”、“灵魂治愈”等魔法接连落下。
温和而纯净的力量迅速修复着她破碎的身体与灵魂。
不到三分钟。
女子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实验之前的状态。
皮肤光洁，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三个多小时的折磨，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可她的眼神，却空洞而茫然。
精神上的冲击，让她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男子看到这一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几乎要瘫坐在地。
“多谢安格大人怜悯。”他郑重行礼。
安格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男子神情一滞。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安格已经抬手。
一道复杂而深邃的混沌之印，在空中凝聚，随即按在女子的额头之上。
女子身体一震。
这枚混沌之印，竟然直接与她的灵魂产生了连接。
无法抗拒。
无法挣脱。
“从现在开始，”安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就是我在神灵议会里的探子。”
“神灵议会的任何异动，你都要通过神圣祷言告诉我。”
他将与自己连接的祷言内容，直接灌入女子的意识中。
女子颤抖着站起身，当着安格的面，低声念诵：
“万物的守护者，身负混沌之力，驱使六大元素，带领信众前往神灵国度，敬爱的混沌之神——安格。”
祷言落下的瞬间。
安格的灵魂深处，清晰地聆听到了这道声音。
连接，正式建立。
“乖一点。”安格的声音，在女子脑海中缓缓响起。
“否则，这枚混沌之印，会吞噬你的灵魂。”
“让你……连前往神国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