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人鱼女王便离开了这片海域。
随着她气息的远去，原本被黑水浸染的海水，也开始缓慢地恢复原状。
深沉如墨的颜色逐渐被稀释，翻涌的暗流一点点平复下来，仿佛有什么危险的存在悄然抽离。
海面重新恢复了蔚蓝。
隐藏在水体中的黑暗之力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像残留的阴影一般，被自然的水系元素不断冲刷、磨灭。
数秒之后，那种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然而，就在这片海域看似恢复如常的时候——白石城内。
安格正处理着城防与贸易的事务，忽然眉头一皱。
他清晰地感知到，远方海域中，有一缕极为陌生的法则余韵正在快速消散。
这股气息极其短暂，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水系法则？”
安格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
“而且，还夹杂着黑暗的气息。”
这并非自然形成的元素潮汐，而是某种存在在晋升、或施展力量之后留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这种层级的法则残留，已经明显超出了四阶的范畴。
“半神级别？”
安格心中警惕陡生。
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从书房中消失。
下一刻，白月大陆近海上空。
空间微微扭曲，安格的身影显现而出。
他悬立在半空，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海面。
海水看起来平静无波，甚至比寻常海域更加澄澈。
但在他的感知中，仍能捕捉到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法则纹路。
“水系法则……又混杂着一丝黑暗。”
安格低声自语，眉头逐渐收紧。
“如果是海妖半神的话，不该出现这种情况。他早已稳固了法则之柱，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突破痕迹。”
“可若不是他……”
安格心中闪过另一个念头。
“难道，海妖一族中，又诞生了一位新的半神？”
这个推测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没有再多犹豫，安格直接落入海中。
冰凉的海水在他身侧分开，混沌之力悄然展开，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在水下缓慢前行，仔细感知每一处细微的法则残留。
半个小时过去。
安格从深海中重新浮出水面，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疑惑。
“……什么都没有。”
除了已经几乎被抹去的法则残痕，他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追溯源头的线索。
对方显然十分谨慎，在离开之前，已经刻意抹除了气息。
安格在空中停留片刻，最终只能摇了摇头。
“看来，只能先放一放了。”
他身形一晃，转身返回白石城。
与此同时。
白月大陆西侧海域。
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人鱼女王从海中跃起，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肩头，身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法则波动，让周围的海水不自觉地避让开来。
她稳住身形，向着精神海中的海仙女问道：“海仙女，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人鱼女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仇恨。
“是直接去找安格复仇吗？”
海仙女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冷静而克制。
“不。”
这个回答，让人鱼女王微微一愣。
“你现在虽然已经凝聚了法则之柱，正式踏入半神之境，但你还缺少最关键的一步。”
海仙女缓缓说道。
“你的神国，尚未成形。”
“没有神国，你的半神之力是不完整的，无法长时间维持巅峰状态，更无法与真正稳固的半神正面对抗。”
人鱼女王沉默了下来。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刚刚成形的法则之柱，强大、汹涌，却也隐隐有些失控。
“那……我要如何凝聚神国？”
她低声问道。
“依靠信仰之力。”海仙女毫不犹豫地回答。
“只有足够纯粹且持续的信仰，才能让你的神国虚影成形。”
“届时，不仅你的实力会再次跃升，我能够借助你半神之躯所释放的力量，也会更多。”
人鱼女王迟疑了一下。
“那……是去找泽菲罗斯位面的人鱼族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的模样，苦笑一声。
“他们看到我现在这样，恐怕不会接受我。”
海仙女轻轻摇头。
“人鱼族，当然不会。”
“但我们可以去找——海妖一族。”
这个名字一出口，人鱼女王微微一震。
“可是……我并不知道海妖一族的具体位置。”
海仙女没有正面回答。
她只是淡淡地说道：“接下来，由我来操控你的身体。你把意识回归精神海即可。”
人鱼女王没有犹豫，立刻照做。
下一刻，她的意识迅速沉入精神海深处。
海仙女的灵魂顺着神国之力的引导，完全接管了这具半神之躯。
一股更为稳定而强大的气息，从人鱼女王体内缓缓荡漾开来。
“……强度，确实提升了不少。”
海仙女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变化，轻声自语。
然而，很快，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人鱼女王体内黑暗之力，如同一条无法驯服的暗流，在法则之柱中盘踞着。
她可以调动其中的水系法则，却无法真正触及这部分黑暗法则。
“……无法完全掌控。”
海仙女目光微沉。
“或许，海妖一族，会有办法。”
她不再犹豫，操控着人鱼女王的身体，身形一闪，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
海妖半神在上一次被安格夺走三叉戟后，第一时间便返回了海域。
影魔半神曾再次找上门来，试图继续合作，但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在他看来，影魔半神不仅鲁莽，而且毫无长远计划。
——若对方能带着其他渊狱半神一同前来，他或许还会认真考虑；
——可孤身一人，实在不值得再冒险。
“首领，我们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出发了。”
一名四阶海妖上前汇报道。
海妖半神点了点头。
他破开海水，出现在海面之上，回头遥遥望了一眼白石城所在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复杂与失落。
上一次的失败，几乎让海妖一族元气大伤。
为了族群的延续，他只能下令——撤回波罗帝海。
然而，就在海妖一族即将动身之际——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们临时驻地的海域上空。
海仙女操控着人鱼女王的身躯，静静悬立。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下方海妖们的警觉。
“首领，对方……好像有我们海妖的血脉。”
那名四阶海妖低声说道。
海妖半神抬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出了那张脸。
正是当初在渊狱通道外，那个被神灵神降占据的人鱼。
只是此刻，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截然不同。
迟疑片刻后，海妖半神飞身而起，与人鱼女王遥遥对峙。
“阁下追过来，是想做什么？”
他的语气冰冷，却难掩其中的戒备。
海仙女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很显然，这位海妖半神，早已不复当初的嚣张。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也是一名海妖吗？”
海仙女操控着人鱼女王的身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悬立在海面之上，周身水汽缭绕，半神气息若隐若现。
这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法则自然外溢所带来的压迫感。
海妖半神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眯起双眼，目光在那具身躯上来回扫视，神情中满是审视与戒备。
“具有海妖血脉的智慧生命，确实不少。”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但阁下明显不是真正的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