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吴美玉过来了,她一早上粒米未进,又独自一人从家里一路走到县城,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送走陈华珍之后,她先去供销社买了几块糕点垫了垫肚子,可她好些日子没沾过荤腥,路过国营饭店时,又实在馋得厉害,便转身走了进去,好好吃了一顿热乎饭菜,等填饱肚子后,才慢悠悠地朝着陈家走去。
刚到巷子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哭骂声就猛地传进吴美玉的耳朵,她姥姥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呼天抢地,一会儿骂刘钟月无情无义,翻脸不认人,陈旭阳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会儿又骂她娘伤风败俗,害得一家人不得安宁,嘴里反复哀嚎着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吴美玉还没从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回过神,一道身影就从她眼前飞快地跑过,她定睛一看,那人正是表弟陈耀光。
陈耀光怒气冲冲地冲回院子,气急败坏地对着柳小满大喊:“妈,我不去读书了!就因为大舅和大姑干的那些丑事,学校里好多人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们家全家人品都差到家了,所有人都孤立我。”
柳小满一听这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脱口而出:“两个遭瘟的丧门星啊!”
陈老头子站在一旁,脑子一片混乱,怎么也接受不了,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处房子,是他们老陈家光宗耀祖的脸面啊,可如今,它彻底保不住了,陈老头子精气神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他下意识地开始盘算家里还有多少钱,够不够自己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如今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出事了,家里没了儿子们按月上交的生活费,收入一下子断了大半。
他必须把手里的积蓄算明白,哎,从前踏实安稳的日子一去不回了,以后钱要花在刀刃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了。
“别磨蹭了,快点收拾,先把值钱的东西收好,军南,你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能租的房子。”陈老头子懒得理会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老婆子,头也不回地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他们家是老家人羡慕嫉妒的榜样,他实在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去,先租房子吧,再让儿子去找工作,困难只是暂时的。
陈老婆子又哭又闹,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她,折腾了半天她也累的气喘吁吁,只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跟着一起收拾东西。
想当年,儿子有了出息,她在大队里扬眉吐气,走路都带风,后来一家还搬到县里来,大队里的头一份,回村时更是风光无限,打心眼里已经瞧不起曾经的老姐妹了,她不能回去,她不能接受自己从人人羡慕的陈家老太再打回原形,被大队里的人嘲笑。
若不是身子骨硬朗,陈老婆子此刻真想直接昏过去,醒来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她依旧住着大房子,儿孙绕膝,活得自在风光。
柳小满半点收拾东西的心思都没有,只觉得天塌地陷,男人的工作没了,房子也没了,儿子又受了影响不肯去上学,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都怪陈楂南!都怪陈华珍!
要不是这两个人闯下大祸,他们也不会这样。
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
他们该死!他们该死!
“该死的陈华珍!该死的陈楂南!我们全家都被你们害惨了!”柳小满怨毒的声音响彻院落。
躲在大树后的吴美玉越听心越沉,姥姥姥爷他们被扫地出门了,看着二舅妈那张通红怨毒、面目扭曲的脸,吴美玉吓的心头一慌,连忙缩紧身子藏好,她如果现在出去,二舅妈肯定把对她娘的怨气撒到她身上,她也不傻,这会儿不会往枪口撞,过阵子吧,过阵子他们气消了,她再来吧。
陈家这边一片混乱,此时的桃花大队也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