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妞本来看这出好戏看得起劲儿,听到“小野种”三个字就狠狠的蹙起了眉,“三妞,你别听他们那几张破嘴瞎咧咧,慕知青刚才就说了,他们那是满嘴喷粪,嘴贱欠抽,他们管不住自己的臭嘴,自有人替他们管,要是他们再骂你,告诉姐,姐去收拾他们。”
吴大妞有时实在没法理解她爹的想法,为了家庭和睦,可代价是什么?是独留下她们孤儿寡母在苦日子里煎熬。
当初她爹还在世的时候,总念叨着让她们对堂哥堂弟们多亲近,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和他们亲近也是为了她们姐妹的以后,说她们姑娘家如果没有哥哥弟弟撑腰,将来嫁到婆家去,免不了被婆家的人看不起,有堂兄弟在,好歹能有个依靠。
可她爹不知道,他一走,那些所谓的依靠为了霸占他们的房子,硬生生把她们赶出门。
不过也幸好脱离了林老婆子他们,前几天在路上碰到林老婆子,那老太婆盯着她的眼神阴恻恻的,就像在看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吴大妞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老太婆准是在打她婚事的坏主意,说不定是想把她随便许给谁家,换些彩礼好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分家了,跟老太婆再没什么牵扯,林老婆子再也没资格插手她的婚事。
若是那老太婆真敢找上门,她就豁出去闹,学着慕知青的样子,释放“不好惹”的形象,狠一回给老太婆看,不然别人认为她们好欺负,就更加肆无忌惮。
她今天也彻底看明白了,林老婆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平日里对着她们姐妹耀武扬威,可遇上厉害的人,立马就怂了。
真要是把她逼急了,她也敢去公安局去革委会,让他们来评评理。
吴三妞攥着衣角,目光落在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林老婆子几人身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如今她们的姐姐站在这里,身姿不算格外高大,却像一堵能挡风遮雨的墙,吴三妞抿了抿嘴唇,小脸上渐渐泛起几分坚强:“嗯,他们这都是活该,让他们嘴那么臭,好像自己多了不起似的,其实也没多厉害。”
吴大妞看到两个妹妹眼里有闪闪的亮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心底最后一丝细微的沉郁,也随之散尽。
春风依旧在吹拂,带来了温暖和希望。
她想告诉她爹,她们现在过得挺好的。
听着林老婆子的话,罗烟的脸色愈发难看,心头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那可是八十块?她怎么能甘心?自从她嫁进来,就一直觉得老太婆太抠门,明明私下有钱却不愿意拿出来给他们花,她也跟老太婆要过好多次钱,她都说没有,原来是要留着给小孙子啊!
既然她不痛快,那谁也别想痛快,罗烟一点都没客气,扯着嗓子就怼了回去:“娘,你在家那就是咱们家的老太君,谁敢给你气受,谁敢虐待你啊?”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一旁的吴大江听着她越说越离谱,赶忙伸手扯了扯,想让她收敛些。
罗烟猛地甩开他的手,转头瞪着吴大江,“你拉我干嘛?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儿子被人这么不公平对待?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罗烟暗骂自己男人就是个窝囊废,她这么闹这么争,还不是为了他们这个家,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三房从老两口手上扒拉了多少钱,越这么想着,心里越不是滋味越不平衡,这两个老东西还真偏心!
林小蝶瞅着周围人越来越不对劲的眼神,还有罗烟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连忙往前凑了两步劝道:“二嫂,你可别听信外人的话,他们安的什么坏心思你还不清楚?就是故意挑拨咱们二房三房的感情。”
“还有咱做人要凭良心啊,守田结婚那会儿,爹娘不是给了五十块钱吗?哪有偏心我们三房?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解决眼前的事,说来,还是明珠说错话才惹出这么多事,你看看我家大河,好好的被人打掉一颗牙齿。”
真是吃力不讨好,明明是吴明珠惹出来的,他们三房出力,可能还要出钱(她已经把老婆子的钱当成自己的了),还得被像吃了炸药似的罗烟呛一顿。
话落,林小蝶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颗沾着暗红血渍的牙齿,看着格外扎眼。
也不怪她打心眼里偏疼侄女小蝶,嘴甜讨喜,懂事贴心,还懂得讨长辈欢心,这胳膊肘还会往她这里拐。
哪像罗烟?虽说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但动不动就跟自己没大没小,没个做儿媳的恭敬样子,白眼狼对她再好,也是没心肝。
今天非得把这二儿媳的嚣张气焰给压下去,林老婆子指着罗烟的鼻子就骂:“你就是个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白眼狼,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蹬鼻子上脸,质问我?你有什么脸来质问我,天天盯着别人口袋里的东西,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半点不懂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