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生魂进到旗子里非常恐惧,当我抱着猫在他眼前出现的时候,他吓得吱吱哇哇大叫起来。
我没说话,温和地看着他,他看我没什么怪像,终于冷静了下来。
“见过……前辈。”
“不必客气,我死了很久了,倒不是坏人。你叫什么,怎么搞成现在这样的。”
“回前辈,我……唉……
我叫干庆,豫宁县令,说来也是神奇,我只是做了个梦,就灵魂出体跑这来了。”
我皱起眉问道:“豫宁县……可是扬州豫章郡的那个豫宁县?离此何止千里,你是怎么来的?”
他摇摇头说:“不知,只是想着成都,就到了成都。”
“为何想到成都?”
“前辈不知道吗?前些日子桓温攻克成都,在宫殿里找到一封密信,是姜维写给蜀末帝刘禅的。信中言:‘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当这消息传遍天下时,天下人才知道错怪了姜维,细想他所作所为,竟真的只是在继承昭烈帝遗志!
我听说后内心愤懑,不知不觉喝的大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有那么大的魅力,让几代人甘心为一个理想而努力!是什么样的理想能让一个人在国破主降的情况下还死死坚持?若是能得遇明主,若是真为匡扶天下,我又如何做不了那姜维!可……唉,想着想着我便睡着了,睡着后竟也想着去祭拜诸葛丞相和玄德公。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到这了……”
他说完后我沉默了很久,如果有眼泪我肯定也已经哭了。
刘备起家时只有个光复汉室的理想,他靠真诚信义团结起了一堆文臣武将,他们秉承同一个志向,把一生都献给了这个理想,这是多么光明而浪漫……
他死后把一切都托付给诸葛丞相,诸葛丞相秉承遗志多次北伐,最终劳苦而死,姜维甚至没见过刘备,到死都还在想着完成遗志。
再看看关羽的忠义,张飞的义气,刘谌的壮烈……
还有赵云,他用‘匈奴未灭,何以为家’来劝刘备,把要分赏给将士的田地房屋分给百姓。想来为将者,谁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唯有赵子龙,忠勇仁德,在我心里永远是儒将第一,只有他时时想着百姓。
绵竹一战,诸葛瞻父子带着最后的希望走出成都,忠臣的子孙们跟随先辈的志向勇敢地走向了死亡,那一战,埋葬了一个时代的浪漫……
不,还有姜维,宁愿身背骂名,即使希望渺茫,也要在最后一口气咽下之前高高举起那杆大旗,向天鸣志。
这黑暗的乱世里出来这么一群人,怎能不让人唏嘘。他们就像这百年乱世里的一道光,让后人看历史时,不至于说先辈们都是些吃人的魔鬼。
干庆看我不说话,长叹一声坐在了一边。
我们就这样相顾无言,各自发着自己的呆。
巫咸作为一个活人可就遭罪了,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越来越瘦也越来越黑,全身只有毛发在疯长。
走了大概一个月,他鞋底都磨破了,撕烂衣服包住鞋子,光着上身,活脱脱一个乞丐。
若是能遇到求医算卜的,他还能吃几顿饱饭,遇不到就只能讨些干硬的干粮。
顺着干庆的指示,巫刚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是来到了干府,只见府上已经挂出了白幡,想到可能已经下葬,虚弱无力的巫刚突然飞奔而去,两只破鞋被彻底甩飞了。
巫刚知道没人会信他这个乞丐,索性闯了进去,几个下人拿了棍子撵着这疯乞丐满院子跑,终于是跑到了干庆卧室。
卧室外站着很多人穿着孝服,屋里一片的哭声,巫刚终于确定还没发丧。
他边跑边念着咒,而后剑指向前一甩,干庆的魂魄就离开旗子飘向了卧室。
做完这些后,巫刚突然放松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像是真的疯了。
那几个下人怕主家怪罪,先把巫刚打了个半死,而后抬出门外丢到一旁。
还真是做坏人容易做好人难啊。
巫刚被打的头破血流,但嘴里却在说着“痛快!痛快!”
然后,他就蜷缩成一团呜呜咽咽哭起来……
他不会真疯了吧……
这些年他活的很压抑,其实多少跟我有些像,既报不了仇,也完不成父亲的期望,却也怎么都忘不了,今天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既痛快又委屈。
我正唏嘘呢,不经意回头就看见那死猫瞪着仇恨的双眼盯着干府,它是要报仇吗?没看出来他对巫刚有这么深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