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爵大典既毕,武英殿的庆功宴早已备好。
殿内烛火通明,鎏金灯盏高悬,宴桌上珍馐罗列、玉杯盛酒,丝竹之声婉转悠扬。
方才受封的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庞钧、卫国公刘山武、等三十五位功臣,按爵位次第而坐。
人人身着爵服、腰佩印绶,面上皆是荣宠与喜色,举杯相贺笑语不断。
郭天叙与吴琼并肩坐于主位,起初也含笑举杯,与众人同庆封爵大典开国之盛。
吴琼端坐一旁,神色端庄,只静静看着殿中景象,心中却有凛然之意。
在安排赏赐的时候,夫君郭天叙再次展现了他不按套路出牌的作风,除了该有的袍服、印绶、丹书铁券,他还准备一样特殊的礼物。
郭天叙真的时刻没忘江山,即便这种极度喜庆的时刻,他势要给众位功臣泼泼冷水。
酒过三巡,乐声渐歇。
郭天叙缓缓放下酒杯,面色也渐渐庄重起来,原本温和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威严。
他抬手轻拍三下,殿外脚步声骤然响起。
众位文武不少已经半酣,兴致很高,虽然注意到郭天叙的举动,但没太在意,以为是要换歌舞助兴。
可只见一队将士肃穆入殿,肩扛手抬,整整三十七口通体漆黑的棺材,依次抬入殿中,整整齐齐排在丹陛之下,正对着所有受封功臣。
黑漆如墨,棺木森森冷意,让酒后众臣不禁惊醒。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庆功宴,瞬间死寂一片。
实在不明白,这大喜时节,皇帝抬上来这么多棺材干嘛?
太不吉利了吧!
满殿功臣无不脸色煞白,惊愕抬头,有的手中酒杯险些坠地。
李善长眉头紧锁,庞钧神色凝重,刘山武、傅友德等人更是挺身坐直,大气不敢出。
谁也不曾想到,本该是恩宠加身、把酒言欢的封爵晚宴,竟会抬上如此触目惊心的棺材。
郭天叙缓缓起身,目光如炬的扫过阶下三十七位受封之臣,声音不高,但满是帝王的威严。
“诸位方才受爵,金印紫绶,丹书铁券,世袭荣宠,人人心中欢喜,朕亦为你们高兴。”
他顿了顿,手指下方那一排黑漆棺木:
“今日这宴上,朕不给你们加赏金玉,不赐美酒,只给你们备下这个,三十七口棺木,一口不多,一口不少,正好对应今日受封的三十五位功臣。”
“以及朕和皇后!!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有人脊背发凉,有人额头渗汗互相目视交流,却无一人敢出言发问。
郭天叙声音陡然转厉,殿内烛火似也受到感应,开始摇曳不定。
“你们以为,朕封你们公、侯、伯,赐下丹书铁券,便是给了你们终身免死、无法无天的护身符吗?!”
“朕告诉你们,丹书铁券,只赏功,不赦罪!只免小过,不饶滔天之恶!”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立于棺木之前,目光扫过众位文武。
“大明法度乃天下公器,非朕一人私恩。你们今日立军功、辅国政,朕不惜爵位、不吝封赏,让你们妻荣子贵、世袭罔替,这是朕对功臣的恩。”
“可若他日,你们恃功而骄、恃宠而横,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败坏朝纲,乃至谋逆作乱、祸乱江山,哪怕你们手中握有丹书铁券,哪怕你们是开国元勋、战功卓着,朕也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铁券不能免你们的死罪,朕的情面,拦不住国法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