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的意思是……”胡衍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发干,“我们遇到的……是假的朱云凡?有人冒充?”
“废话!”轩英真人猛地一拍扶手,一股阴冷气浪震得胡衍和裘锤天连连后退。
“杀楚云畔大队易如反掌,却独独放你们回来报信,所图为何?不就是为了借你们之口,将‘朱云凡’杀死楚云畔、与我鬼巢山结仇的消息传到本座耳中,挑起我鬼巢山与龙血盟的纷争吗?!这等拙劣的嫁祸之计,你也看不出来?愚蠢!”
胡衍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下:“弟子愚钝!请老祖恕罪!可是……五派那边……”
“五派?”轩英真人冷笑。
“你就算去问五派,那五个刚刚捡回一条命的金丹废物,他们会怎么说?他们必定会异口同声,说是龙血盟的朱云凡救了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也不敢得罪一个可能是来自‘龙血盟’的恩人!象山国弹丸之地,微不足道,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他目光转向裘锤天,灰白色的眼珠里闪烁着残忍与睿智混杂的光芒:“至于你遇到的这个‘万噬真君’……恐怕才是真正出手,或者至少是重要帮凶。他能驱使疑似天灾军蚁的灵虫,自称噬灵魔君传人……来头恐怕也不小。他留你们父子性命,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根本不怕你们报复,甚至……不在乎暴露这层身份。因为‘噬灵魔君传人’这个名头,本身就足以吸引足够的‘关注’了。”
裘锤天听得心惊胆战,颤声问道:“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请老祖示下!”
轩英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双灰白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缓缓地、仔仔细细地扫视着下方这群狼狈不堪的幸存者——胡衍及其残部,裘锤天父子及其强盗湾残众。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鬼火飘摇的微弱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轩英真人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阴森的大殿中回荡,格外瘆人。
“裘锤天啊裘锤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你还记得吗?你裘家祖上十七代,大都是在这哲江海上讨生活的‘好汉’。当年,本座尚是一介散修,挣扎求存之时,曾偶然与你家先祖有过一番交集,还投了些资源,算是结下一点香火情。所以这次,你派人来求,说想借我鬼巢山之力,吞并象山国,换个活法……本座念及旧情,便派了我最得意的弟子楚云畔,带着一队精锐去助你。”
他的语气渐渐转冷,如同万年寒冰:“本座派了人,尽了力。可结果呢?我徒弟死了,一队精锐没了。你裘家的心愿没达成,强盗湾的基业也丢了……”
裘锤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噗通跪倒,连连磕头:“老祖!真人!是晚辈无能!连累了楚前辈!请老祖再给晚辈一次机会!晚辈愿做牛做马,报答老祖大恩!”
裘熊霸也吓得跟着父亲跪下。
轩英真人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哀求,灰白色的眼眸中凶光越来越盛,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这下好了……”他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布。
“人,我派了。力,我出了。可事情没办成,还折了我的人……这下,本座可不欠你们裘家什么了。非但不欠……”
他缓缓从黑玉王座上站起身,干瘦的身躯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整个大殿的阴气仿佛都活了过来,疯狂涌动。
“……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不……不要!老祖饶命!饶命啊!”裘锤天瞬间明白了轩英真人的意思,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磕头,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裘熊霸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胡衍及其部下更是脸色惨白,瑟瑟发抖,想退又不敢动。
“聒噪。”轩英真人漠然吐出一句,干枯的右手随意向前一抓。
刹那间,无尽的阴森鬼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无数只漆黑、干枯、布满鳞片和骨刺的鬼手,猛地将裘锤天、裘熊霸父子,以及他们带来的所有强盗湾残部,共计二十余人,全部死死抓住,提到了半空中!
“啊啊啊——!!!”
“老祖饶命!饶命啊!”
“爹!救我!啊——!”
胡衍和他带来的鬼巢山残部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听到身边强盗湾残部临死前偶尔发出的半声短促惨呼,以及裘氏父子等人那漫长而恐怖的死亡乐章。
片刻之后,惨叫声彻底平息,强盗湾的众人都不知所踪。
他缓缓坐回王座,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目光落在依旧跪伏颤抖的胡衍身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沙哑:
“胡衍。”
“弟……弟子在!”胡衍一个激灵,声音带着哭腔。
“去,把楚云畔陨落、以及可能有‘噬灵魔君’传人现世的消息,传给‘那边’。”轩英真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凶光。
“顺便……提一句,疑似与龙血盟的朱云凡有关,但真伪难辨。记住,是‘疑似’。”
胡衍瞬间明白了老祖的用意——既要借刀杀人,又要撇清干系,甚至可能想搅浑水,从中渔利。他连忙应道:“是!弟子明白!弟子这就去办!”
“滚吧。”轩英真人挥了挥手,闭上了那双令人恐惧的灰白眼眸。
胡衍如蒙大赦,带着幸存的手下,连滚爬爬地退出了阴煞大殿,直到离开鬼巢山范围,才敢稍稍喘气,每个人后背都已被冷汗浸透,望向主峰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阴森的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鬼火幽幽,映照着满地干尸,和那王座上仿佛沉睡的凶恶身影。
“噬灵魔君……天灾军蚁……朱云凡……”
轩英真人低不可闻的喃喃声在空旷的大殿中飘荡,“有意思……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不管你是真是假……既然敢动我的人,搅我的局……那就都别想好过。”
一缕极其阴寒凶戾的杀气,悄然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