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殿宇檐角的呜咽。
终于,一个黑罗教的年轻弟子率先崩溃,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以头抢地:“晚辈愿降!愿发道心誓言!永远效忠龙盟主!求盟主饶命!晚辈知道黑罗教总坛的几条密道和轮值表!”
有人带头,崩溃便如决堤之水。刹那间,跪倒之声此起彼伏。
“晚辈愿降!”
“鬼巢山后山瘴气薄弱处,每月子时灵力潮汐会短暂减弱……”
“天幽岛云海大阵的第三处节点在观云亭下,需以特殊步法……”
求饶声、表忠心声、夹杂着情报的碎片,乱哄哄地响起。
伯言面无表情,直到声音渐歇,他才冷冷道:“既愿降,便按本座说的做。第一,集体发下道心誓言:今日所见所闻,关于本座身份、秘境之战结果等,永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外泄;第二,永远服从本座命令,不得背叛;第三,此刻起所提供的所有情报,必须真实无虚,若有隐瞒误导,神魂俱灭。”
在他的神识监控和死亡威胁下,五十余名弟子无人敢违逆,纷纷以各自宗门秘法或通用方式,发下了严厉的道心誓言。誓言的光华在广场上短暂闪烁,意味着契约成立,违者必遭反噬。
誓言既立,伯言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数十粒颜色暗红、气味古怪的丹药。
“此乃‘锁魂断肠丹’,服下后,每隔三月需服一次缓解丹药,否则魂魄渐锁,肠穿肚烂,痛苦七七四十九日方死。这是控制手段,也是防止有人阳奉阴违。服下,便算真正入我门下,日后自有解药与赏赐。不服者……”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而且还不止于此。
弟子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苦涩与恐惧。但看着伯言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想想方才那爆体而亡的同门,再想想道心誓言已发,横竖都是受制于人。最终,还是那个率先投降的黑罗教弟子,一咬牙,取过一粒丹药吞了下去。有人带头,其余人也只能硬着头皮,纷纷服下丹药。
伯言心中暗忖:“什么锁魂断肠丹,不过是些固本培元掺杂了微量无关痛痒毒素的普通丹药,吓唬人罢了。有道心誓言约束,这些炼气期弟子翻不起浪。主要是不让他们出去乱说,方便我日后继续用‘万噬真君’的身份行走。等朱云凡带人过来接管,再行甄别处置。”
见所有人都服下“毒丹”,伯言脸色稍霁。此时,不知是谁率先叩首,高喊道:“参见龙血盟盟主、无相宗祖师、龙国靖玄王、三虫宗……宗主!”
这一声喊出,其余弟子也连忙跟着磕头呼喊,声音参差不齐,却充满了敬畏与臣服。
伯言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混乱的称号。也就在此时,他身后远处,那通往曲径的山坳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嗡”鸣,随即,那股一直隐隐存在的空间波动,彻底消失了。
曲径入口,完全关闭了。下一次自然开启,要等到二十七年之后。但他手中,已有裂空虫赠予的空间画轴。
“好了,”伯言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起,解除虫鸣山‘千虫万蛊瘴’大阵。”
他点出几名原三虫宗、看起来对阵法有些了解的弟子,命令他们去执行。那几人不敢怠慢,连忙奔向主峰各处阵眼所在。
约莫一炷香后,笼罩虫鸣山数月之久的厚重灰黑色阴霾,开始缓缓消散、变淡。久违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刺破逐渐稀薄的雾障,洒落在焦黑破败的广场上,照亮了那些跪伏的身影和斑驳的血迹。光与暗的对比如此鲜明,仿佛预示着这片土地上一个时代的终结。
伯言又命人将依旧昏迷的韩青林押下去,关入虫蜕殿地下的石牢,并亲自用从北悲道人那里得来的“缚灵索”将其捆缚,又下了几道禁制,确保其即使醒来也无法调动丝毫灵力,动弹不得。
“让韩青林在此地好生待着,等候本座回来处置。”
伯言对那几名负责看守的弟子吩咐道,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耀眼的赤红色遁光,冲天而起,朝着之前与君则、瑾琳及六武众分别的山林方向疾驰而去。他并未全力飞遁,速度控制在金丹修士的正常水平。
片刻之后,伯言按下遁光,落在那片事先约定好的、布有简易隐匿阵法的林间空地。
阵法感应到他的气息,自动打开一道缝隙。伯言刚一步入,一道带着哽咽和浓浓担忧的倩影便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带着清新的香气和微微的颤抖,紧紧抱住了他。
“公子!您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君则的声音带着哭腔,仰起的清丽脸庞上梨花带雨,眼圈通红,显然是这四天来担惊受怕,未曾安枕。她抱得很用力,仿佛一松手伯言就会再次消失。
伯言身体微微一僵,鼻尖萦绕着女子发间的清香,胸口传来温软的触感。君则炽烈的情感让他有些意外,更有些头疼。他立刻想起了远在象山国龙血盟第八分部、主持大局的副盟主朱云凡,以及小乔。若是眼前这一幕传到道侣小乔耳中,以那丫头的性子,恐怕自己回去后少不了麻烦。
“咳……”
伯言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用手掌抵住君则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推开些许,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疲惫但平静的笑容。
“好了,君则,我这不是安然回来了么。几日不见,怎的如此失态?”
君则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尤其是在六武众面前。
她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慌忙松开手,后退两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是……是君则失礼了。只是公子一去四日,音讯全无,那虫鸣山方向又时有异动传来,护宗大阵启动,我……我等实在心焦如焚。”她嘴上说着失礼,眼中那份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深深的关切却掩藏不住。
一旁的六武众早在君则扑上去时,就非常默契且整齐地转过了身,假装在研究旁边一棵树的纹理,或是抬头望天,一副“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直到伯言开口,斩次才轻咳一声,率先转过身,脸上带着真挚的放松笑容:“盟主平安归来,实乃大幸!这几日,可把君则姑娘……和我们,担心坏了。”
他刻意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枪左、矢一等人也转过身,纷纷抱拳行礼,脸上都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就连年纪最小、一向怯生生的瑾琳,也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苍白的小脸上露出欣喜,小声喊了句:“龙大哥……盟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