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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往恶昭雪 大义昭彰(2 / 2)

他看见那些苍老的脸,看见那些颤抖的手,看见那些死死抱住遗物不肯放开的佝偻身影。他看见龙伯渝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看见孔顺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看见青霄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看见孤鸿客死死咬着嘴唇,唇边已渗出血来。

他忽然想起许杨说的那句话:这些债,欠了五百年。

五百年的血,五百年的泪,五百年的冤屈与绝望,今日,终于摆在了阳光下。

哭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君则将那些遗物一件件收起,轻声宣布认领流程将从今日开始持续,永不停止,那哭声才渐渐平息。

然后,韩青林被推上证人席。

他被两名无相宗弟子架着,腿伤虽已痊愈,走路的姿势却仍有些僵硬。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褐色粗布短褐,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当他在证人席上站定时,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骂声。

“杀人凶手!”

“你也有脸站在这儿!”

“杀了他!杀了他!”

韩青林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伯言抬起手。

怒骂声渐渐平息,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将韩青林烧成灰烬。

“说吧,告诉台下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伯言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在韩青林身上。

韩青林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等他开口。

他忽然想起地牢里那夜,自己的双腿被朱云凡的雷光两次轰碎,又在九转还玉丹的药力下重新接续的痛苦。他想起自己跪在血泊中,哀求那道玄黑身影饶命时的卑微。他想起那句“死很容易,活着面对自己犯下的罪,才难”。

他低下头,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但他还是说了。

说他当年如何被厉万虫收为内门弟子,如何在第五次秘境开启时奉命经办“送灵虫”活动,如何眼睁睁看着那些散修进入秘境,如何在曾经与其他内门弟子一起分拣死者的遗物,将值钱的东西送入秘库,将那些信物、家书、贴身之物,随手丢弃或焚烧。

说到最后,他猛地抬起头,嘶吼道:“我也是被逼的!我不想死!厉万虫说我不干就杀我!”

台下再次爆发出怒骂声。有人捡起石块砸向他,被禁卫军拦住,石块落在韩青林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韩青林浑身一颤,却没有躲。他只是死死盯着伯言,像溺水者盯着最后一根浮木。

伯言抬手压住骚动。

“韩青林该死。”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但他也是这个罪恶的三虫宗里,唯一还活着的、愿意当众认罪的内门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愤怒的面孔。

“所以,他不用死;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怒骂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伯言没有压。

他只是静静等着,等那愤怒的浪潮一次次涌起又落下,等那些发泄过后的人,终于能听见他接下来说的话。

“韩青林,从今日起,废除代理掌门身份,贬为三虫宗执事,专司秘境受害者遗物清点与家属抚恤联络。终身不得离开三虫宗。若工作懈怠——”

他瞥了一眼站在台侧、双手抱臂的朱云凡。

“朱副盟主随时可以‘提醒’他。”

朱云凡适时地抬起手,指尖跃起一缕细碎的金色电弧,朝韩青林晃了晃。

韩青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死死抓着证人席的扶手,声音抖得不成调:“谢……谢宗主不杀之恩……谢宗主……”

朱云凡嗤笑一声,用神识传音给他:“知道为什么你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吗?”

韩青林茫然地抬起头。

“因为你得罪过龙伯言,在他筑基的时候差点害死他。”

朱云凡的神识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政治作用大,他能把你留到现在?能让你活着赎罪?早就拿你去喂天灾军蚁了!他这人,记仇啊,老狠了,典术、轩英、北悲都被他当鸡腿给撕了;得罪他的都不会有好下场,珍惜这机会,这可不是谁都有的,说不定,你会是唯一得罪他还能活下来的人,开心吧?”

韩青林怔怔地望着那道玄黑身影,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最后一个证人,是瑾琳。

小姑娘穿着干净的素白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被君则牵着走上高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却很稳,走到台中央站定后,抬起头望向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我叫瑾琳。”她开口,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

“我是临江郡的散修。炼气期八层。和父亲、大哥一起,在第五次秘境活动中,进了万蛊窟秘境。”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可怕的画面。

“进去没多久,就遇到了虫潮。父亲和大哥……被毒虫咬了。我跑着跑着,也中毒了,晕过去了。”

台下一片寂静。

“醒来的时候,已经被龙盟主所救下。”

瑾琳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哭。“是君则姐姐给我吃了丹药,最后施展神通,带我逃出了那个吃人的秘境。”

她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台下所有人,弯下腰,鞠了一躬。

“求你们……不要说龙盟主是狼子野心吞并哲江大陆。他救了我的命。他找到了我父兄的遗物。他不光要给我父亲兄弟一个交代,他要给所有惨死的人一个正义!”

她直起身,眼眶已经红了,却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台下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