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选择。
那神秘头盔男给他的压力太大了。疑似化神巅峰的修为,对五灵圣心诀的熟悉,那颗被抢走的土灵珠,还有那句“我们会再见的”......
他需要底牌。需要真正能保命的底牌。
而这三师御魂古神诀,就是这样的底牌。
剑冢,炎魔涧,奇货谷。
他默默记下这三个名字。
第二枚玉简中,记载的才是真的《三尸驭魂蛊神诀》第十层功法。
靖玄阁外,阳光正好。
伯言刚从秘库出来,就看见广场上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那些人穿着各异,有锦衣华服的,有粗布短褐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跪得整整齐齐,头都不敢抬。
而在人群前方,看到一个龙伯言正站在那里,只有是小乔假扮的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盟主袍——那是伯言的备用衣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却被她用腰带收束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英姿飒爽。
她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人,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与伯言平日的沉静不同,多了几分属于她的灵动和狡黠。
伯言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来。
小乔假扮他,还真是像模像样。那站姿,那神态,那目光,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终究是他的眼睛装不出来的。
小乔显然也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微微侧过头,朝他这边瞥了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伯言心领神会,悄悄绕到人群后方,站在一棵大树下,静静看着。
“诸位。”小乔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了些,模仿着伯言平日的语调,“你们的来意,本座已经知道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抬起头,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杀星到底是什么模样,却又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
小乔继续说:“你们的礼,本座收下了。你们的人,本座也收下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从今日起,那些送来的女子,编入无相宗,由本座的......道侣乔心亲自管辖。你们可有异议?”
人群中鸦雀无声。
谁敢有异议?
小乔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既然如此,都散了吧。你们的礼,本座记下了。你们的诚心,本座也看到了。日后若有缘,自会相见。”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龙盟主且慢!”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
小乔停住脚步,回过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人群中挤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小乔面前,老泪纵横。
“龙盟主!老朽......老朽有一事相求!”
小乔眉头微挑:“何事?”
老者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那双手枯瘦如柴,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指节因长年劳作而粗大变形。此刻却捧得极稳,稳稳当当,像捧着一座山。
小乔低头看着那只玉盒,眉头微微蹙起。
这玉盒品相极差,边角处有明显的磕碰痕迹,盒盖与盒身之间的缝隙里甚至还嵌着些许泥土。盒身的玉质浑浊不堪,连最普通的下品灵石都比它通透。
这种盒子,放在平日,她可能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老者捧它的姿势,却让她莫名地心头发紧。
那不是在送礼。那是在献祭。
“这是......”小乔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你家祖传之物?”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
“回龙盟主,这是老朽祖上留下的唯一遗物。老朽的曾曾祖父,当年也曾是修仙之人,筑基期的修士,在第四次秘境中......没能回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却强撑着继续说下去。
“公开审判那天,老朽带着家里人来了。老朽亲眼看着那些遗物被认领,看着那些抚恤被发放,看着那些死者的后人抱着亲人的东西放声大哭......”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压下翻涌的情绪。
“老朽当时就想,祖上的遗物,应该还在三虫宗的宝库里。可老朽不敢去要。老朽只是个凡人,祖上也已经死了上百年,哪里还敢奢望那些东西回来?”
“可后来,老朽听说了龙盟主的事。”他看着小乔,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起一丝光,“龙盟主不光归还遗物,还给抚恤,还替那些死者讨公道。老朽就想,也许......也许老朽也该来一趟。”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玉盒时,小乔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此刻听他亲口说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凡人。
这个跪在她面前的老人,是个凡人。
他祖上出过筑基修士,可到他这一辈,已经彻底与仙道无缘了。那件遗物在他手里,不是荣耀,是催命符。
“老朽没别的意思。”老者见她不说话,赶紧解释。
“老朽不是来要抚恤的,祖上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抚恤不抚恤的,老朽不稀罕。老朽只是......只是觉得,这东西放在老朽手里,迟早是个祸害。”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盒,声音越来越低。
“老朽老了,活不了几年了。家里儿子儿媳都是老实巴交的凡人,孙子孙女还小。这东西留在家里,万一哪天被哪个邪修盯上,一家老小都得跟着遭殃。三虫宗虽然倒了,可哲江这么大,难保有坏人不是?”
“老朽想来想去,只有龙盟主这儿最安全。龙盟主名声在外,没人敢来惹。这东西在龙盟主手里,才能派上用场。”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小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恳切。
“龙盟主,老朽不是来求什么的。这东西您收下,就当是老朽替祖上还的债。祖上当年进了秘境,虽然是被骗去的,可他手上未必干净。”
“老朽替祖上还这个债。东西给您,您怎么用都行。老朽只求....老朽过世之后无相宗,能替后人照拂一二。”
他说完,将玉盒高高举起,深深叩下头去。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跪在后面的人,那些还在等着送礼的人,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都静了下来。
小乔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白发苍苍、额头触地的老人,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她伸手接过玉盒。
盒子入手极轻,轻得仿佛里面空无一物。
她轻轻掀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一根发簪。暗沉的木质,可能是桃木,也可能是雷击木,簪身通体乌黑,表面刻着极淡的符文,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簪头是简单的云纹,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
这东西,放在任何一个修士眼里,都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可此刻,它躺在玉盒里,被一个凡人老者小心翼翼地从百里之外捧来,跪在地上,双手献给她。
小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
老者愣了一下,抬起头:“老朽姓周,周大牛。”
小乔点点头,将玉盒合上,收入袖中。
“周老伯,这东西,本座收下了。”
周大牛眼睛一亮,连连磕头:“多谢龙盟主!多谢龙盟主!”
“您先别忙着谢。”小乔蹲下身,与老人平视,“本座有一事相求。”
周大牛愣住了。
“周老伯,您家祖上的遗物,本座收下了。可本座不能白收。”
小乔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老人手里,“这里面有些灵石,还有一些凡人能用的补品药材。您带回去,给家里孙子孙女补补身子。”
周大牛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老朽是来献东西的,怎么能......”
“周老伯。”小乔打断他,声音放得很轻。
“您家祖上若还在世,也不愿意看着后人过苦日子。这东西本座收下了,这笔钱,就当是本座替您家祖上,给您们的。”
周大牛愣愣地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滚下两行热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头,用力点头,将那只储物袋紧紧攥在怀里。
小乔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还跪着的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都散了吧。今日到此为止。”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龙盟主,那我们的礼......”
“送不送的,随你们。”小乔头也不回,“送了,本座记着;不送,本座也不会怪你们。都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向靖玄阁走去。
身后,周大牛还跪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老泪纵横。
远处,树下,伯言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动。
那根簪子,他看见了。
那是一个凡人家庭,在百年血债中残存下来的一缕香火。他们守着一件对他们毫无用处的遗物,战战兢兢活了几代人,终于鼓起勇气,把它送到能真正用它的人手里。
这不是送礼。这是托付。
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