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少凡冤枉,“不是,少凡不敢,那不是……”
他不好顶嘴,有冤无处诉。
“是少凡嘴笨,大师伯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者沉吟,“那我得趁着百岁之前,赶紧多走走。”
少凡真不知该如何说话了。
老者看他这样呆傻,也不逗他了,“不过,以后常来看你师祖爷的事,可不能忘了。”
少凡承诺,“是。”
山路难走,老者却不觉得辛苦,目之所及,反是都是过往,情不自禁地又给身边的少凡说起来过去的事情,“这条路,我走了一辈子。少时,我很不理解,你师祖爷为何喜欢住在这么高的山顶,不仅山路难走,山顶还无趣得很,我们若是不来,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少凡听得也有些好奇,“那师祖爷为何喜欢住这里?”
老者回忆,“他回答说,站得高,看得远。”
少凡意外,“……啊?”
他还一直以为师祖爷是个性情淡泊的人。
老者看向山顶,眼前浮现俞白同他说这话时的情景。
他知道少凡心中所想,当时他也是那般想的。
直到,他也体会到这人间所有人都不能对抗的生老病死,才逐渐明白,那话的真正含义。
人会老,会死,可过往皆会形成穿缀岁月的珠串,成为往后漫长岁月中的余温。
行至山顶,老者两边都看了看,见一切如旧,在俞白的院子里坐下歇息,少凡勤快地将两边院子都打扫了一遍。
水乔幽已经抹去来过的痕迹,一老一少都没有发现不久之前还有远客到访。
少凡打扫完,给老者沏了壶茶。老者喝了一杯,站起身来。
少凡以为他要下山了,准备去关门窗。
老者却道:“走吧,去看看你师祖爷。”
少凡动作停住。
老者还叮嘱他,“记得将酒带上。”
少凡提醒他,“大师伯,您先前不是说今日我们不去看师祖爷?”
老者回头,“我何时说过这话?”
少凡可不敢说谎,“上来之前。”
他还特意向他确认过,得到了他确切的回答,他就没去拿酒了。
老者不承认,“我怎么不记得。”
少凡怔住,又不记得了?
老者环视四周,先发制人,“你小子,是不是又忘记给你师祖爷带酒了?”
少凡百口莫辩,同时见怪不怪了。
他没顶嘴,返回刚打扫完的房间,将先前他特意存放在这里的酒找了出来。
可是,他拿在手上,感觉重量不对。
打开一看,里面滴酒不剩。
少凡一转身,就见老者转过了身,去看对面伸出了院子的梨树。
少凡提着酒坛出来,将空坛展示到他面前。
老者从容问道:“做甚?又不是我喝的。”
少凡无奈,“大师伯,这是特意给师祖爷留的。”
老者抬起头,理直气壮,“那你怎么不知道,给他从山下带一坛上来?”
少凡止语。
老者先出门去了。
少凡叹气,反思自己,只备了一坛,确实是他考虑得还不够全面。
少凡只能空手追上去,扶着他往云上月走,劝道:“大师伯,您年纪大了,喝酒对您身体不好。”
老者不认可,“我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少凡被噎住,不敢再说他。
老者见他不追着问酒的事了,也不再怪他不带酒了,自己找了个话题,“最近,外面如何?”
少凡自是也不会和他生气,“一切皆好。”
他一件一件和老者说着外面的事情。
没有了宝藏与传国玉玺,江湖都平静了许多。
青国一统天下后,朝廷也未再向以前一样暗中寻找云川天和天霜馆。
曾经总是被人提起的神哀山与大邺遗民,也已许久没有被人提起了。
虽然仍有不少江湖人仍在猜测云川天和天霜馆的各种背景,但是,这是人之常情。
人,总是对不了解且又强大的人和群体充满好奇,试图了解,甚至取代。
老者同样感慨,“这就是江湖。”
一老一少边说边走,已经靠近云上月。
“那个以天霜馆名义散播消息的人,可有找到?”
少凡惭愧,“还是没有。目前也无法证实,此人是不是就是暗中接手竹海山庄的人。”
若是有人知道,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天霜馆也有许多查不到的事,不知世人会如何做想。
少凡猜测道:“大师伯,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一切都只是巧合?”
两人已经可以看到山顶的坟冢,白日里,云上月没有明月高悬,只有一如既往的孤寂,同时证实着,站得高,看得远。
老者慢声道:“这世上从不缺乏巧合,然则,若巧合在最合适的时候,酿成了机遇,多半,就不会是偶然了。”
“是,少凡受教了。”
再走几步,两人都看到了俞白墓前摆着的酒坛。
老者停步,“上次过来,你没将酒坛带走?”
少凡肯定,“我收走了。”
两人上前,少凡拿起酒坛,看了一圈,递给老者,“这不是我们的酒。”
老者接过酒,看向连逸书墓前,那里没有多出物什,再看周围,一切如常。
整个山顶,只有他们二人。
少凡蹲下身,看到地上的酒渍还没干,震惊道:“有外人进山了?”
老者打开酒,一闻便知是好酒。细看酒坛,从上面看到了刻字。
他一眼看出,那是俞白的笔迹!
少凡猜测,“此人特意来祭拜了师祖爷,难道是师祖爷认识的人?”
话一说完,他发现上次他亲手摆上的供果少了两个。
“可是……”
他不明白,这供果怎么还会少。
什么人,过来祭拜,还将供果拿走了!
老者看着酒坛上的刻字,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