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城并非九座城之中最大的城池,回龙观所在的这座山,也算不上名山大川、洞天福地。可它的地位,却远超寻常道观。
别说九城之内,便是千里之外的城池,也有无数虔诚的信徒慕名而来,只为求一道观签、听一场讲道。这一切,皆因回龙观的前观主——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前观主年岁颇高,是道门老辈人中硕果仅存的几位高人,在道门内地位尊崇。虽不说桃李满天下,但子侄辈中高道辈出,其中不乏几位在各大名观担任方丈的师侄、徒孙。
老道长性情温和,平易近人,从不摆高人架子,寻常百姓上山求道,他亦会亲自接待,讲解道理,故而深得人心。
可天不假年,不久之前,这位老者在给弟子们讲完早课后,便在自己的禅房内羽化了,面容安详,似是已然得悟大道。
自那以后,整个回龙观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殿宇间的香火虽未断绝,却少了往日的生气,直至这场论道大会,才稍稍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氛围。
只是那楼阁点灯的仪式,向来由前观主亲自主持,如今他已然仙去,观内弟子虽多,却迟迟选不出一位能担此大任的高功道人,那万盏金灯,便也只能静静藏于阁中,不见天日。
叶天霜虽无缘得见金灯盛景,却凭着过人的目力,还是能看到不远处的回龙观。
烟雨朦胧中,道观被一层淡淡的清辉笼罩,那并非自然光色,而是无数高人论道时精气神交融凝聚而成的气场。
这般气场之下,周遭的风雨竟似被凝滞了。雨丝悬在半空,不再滴落,山风停驻,不再吹拂,连天际高飞的鸟儿,也似察觉到了这股无形的力量,纷纷调转方向,从道观旁绕飞而过,不敢轻易靠近。
回龙观正殿前的广场中心,立着一座两人高的铜炉,炉身刻着繁复的云纹与道家符咒,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光洁如新。
此刻山间细雨朦胧,可铜炉周遭却连一滴雨水都无,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风雨隔绝在外。
炉口袅袅升起青烟,伴着淡淡的降真香味,清冽而醇厚,顺着气流飘向九天,与山间烟雨交织在一起,渐渐消散。
铜炉右侧,站着一名年约五十的道士,身穿一袭青色道袍,衣料寻常,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边角虽有些磨损,却丝毫不显邋遢。
他足踏圆口云纹鞋,头戴混元巾,巾上别着一枚偃月冠,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髯,眼神深邃如古潭,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
别看他衣着朴素,但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参与论道,且稳居一方,学识与修为自然不容小觑。
但看他一呼一吸皆与周遭天地相应,吸气时,山间风雨似有片刻汇聚,呼气时,气流散开,雨丝又缓缓飘落。
待他开口阐述观点时,铜炉中的降真香似有灵识一般,从炉口溢出,缠绕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香雾,更在他背后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具神灵法相。
虽模糊不清,却透着威严庄重之气,隐隐有雷鸣之声暗藏。这般境界,已然踏入四重境的第一阶段。
而在铜炉左侧,与老道相对而立的,是一名身材颀长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