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尚在回味字字道韵的时候,老者便开始述说天子之剑。
“天子之剑,以燕溪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老者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有气势,字字如雷鸣,在众人的心头隆隆作响,好似耳边响起九天炸雷,震得众人心神激荡,气血翻涌。“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与讲述诸侯之剑时的舒缓不同,讲述天子之剑的时候,老者的语气中充满了威严与磅礴的气势,周身的气势也随之暴涨,圣境高手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笼罩着整个广场,甚至蔓延到了回龙观的四周。
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纷纷磕头如捣蒜,口中不住地祈祷着。他们不知道什么剑啊,天子什么的,只知道今天见到神仙了,只要对着神仙叩拜许愿,就能心想事成。
如此修为,叶天霜平生仅见一人,那便是掌门奚越门的侄儿奚聚风。但奚聚风年少轻狂,不似眼前老者这般境界,一段经文便能让人身心豁达。
当叶天霜回过神来的时候,老者与他的弟子早已无踪影了。
众人中,有一些见识广博、心思活络之人,一见到老者消失,便立刻反应了过来,第一时间回去收拾准备,赶往下一座城,继续聆听老者的玄妙道理。
剩下的人,见热闹已经结束,老者也已经离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往家里赶。
一时间,回龙观周围又变得喧闹起来,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边走,一边议论着刚才的所见所闻,脸上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口中不住地赞叹着老者的高深修为与他口中的三把剑。
别人可以走,但叶天霜却不能走。
不仅仅是因为他此次上山的目的尚未达成,还没有找到冬雪草的分布之地,更重要的是,他从老者的话语中,得到了极大的感悟,心中对武学的理解,也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知道,此刻正是消化感悟、突破境界的最佳时机。
《庄子》一书,叶天霜在华山派的时候,也曾读过许多遍。
刚才老者所说的三种剑,便是出自《庄子?杂篇?说剑第三十》。
若说《让王》、《盗跖》两篇已经不似庄子的文风,那么《说剑》篇就更非庄子之文了。
文中虽然确有“庄子”其名,但《说剑》里的庄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倡导无为无已、逍遥顺应、齐物齐论的道家神人,完全是一个巧舌如簧的说客,也就是战国时代的策士形象。
而文章的内容,也完全离开了《庄子》一书的核心主旨,通篇都在论述剑道,讲述天子、诸侯、庶人三种剑的区别与真谛。
因此,《说剑》篇历来被认为是一篇伪作,并非庄子本人所著,也不是庄子学派的作品,应该看作是假托庄子之名的策士之文。
在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各家学派互相竞争,互相看不上,常常相互诋毁,争夺话语权。因此,出现这样假托先贤之名的文章,也并非稀奇之事。
随着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各方学派相互敌视之余,也开始互相交流、互相融合,取长补短,共同发展。
道门也不再一味地隐居避世,不问世事,而是逐渐走出山林,融入世间,同时也怀着家国天下的情怀,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守护天下苍生。
而《说剑》虽然与庄子的核心思想不符,却蕴含着一定的哲理,被华山派接纳、学习。
正因为接受了这些内容,在听到老者论道之时,叶天霜才能心有所感,瞬间领悟到其中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