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暖阁内众臣欲言又止的眼神注视下,朱由校面无表情的抽出了一封近乎于被他翻烂的奏本,将其递到了身旁司礼监掌印的手中。
下意识接过奏本,神情同样惊疑不定的王安清了清嗓子,将目光对准了手中的奏本。
福建巡抚叶向高奏:海商李旦,麾下船队三十七艘,每年往来吕宋、暹罗、日本等地,贸易所得..
许是看到了某些不敢置信的内容,这位一向沉稳的瞳孔竟是猛地一缩,淡然如水的声音猛然颤抖:每年纯利,不下二百万两白银。
什么?!
只片刻,人满为患的暖阁内便炸开了锅,这些身居高位的朝廷重臣们纷纷面露惊愕,不顾自身形象的吵闹起来。
二百万两?
区区一个海商,一年能赚二百万两?
这怎么可能?
哪怕他们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但脸上此刻依旧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诸位大人,奴婢还没念完,在连续吞咽了多口唾沫之后,王安终是勉强平复好了情绪,哆哆嗦嗦的介绍道:除李旦外,仅福建一地便有大小海商近百人,每年贸易总额,粗略估计一千万两白银不止。
若朝廷开海,设立市舶司,按一成抽税,每年可得税银..
说到这里,王安再次深吸一口气。
一百万两。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百万两。
只是一个福建,只是抽一成的税,就能有一百万两。
诸位爱卿,朱由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还只是福建一地。若是广东、浙江、江苏都开海呢?若是税率提高到两成呢?
国朝初年,太祖朱元璋为了快速恢复民生,不仅定下了重农抑商的国策,还大幅降低了商税的税率,使其远低于前宋和蒙元的水平。
他顿了顿,让这些数字在众臣的脑海中发酵。
朕算给你们听,倘若四省同时开海,即便朝廷不加以管制,每年都能收得数百万两税银。
这些银子,够不够填辽东的窟窿,够不够赈济灾民?
天子朱由校语气激昂,而其身前的朝臣们则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消化着这一突如其来的。
其实事实就摆在眼前。
隆庆开海之后,仅漳州一地的月港,每年便能为朝廷提供十余万两的税收,而这还是建立在大量海商偷渡走私,不如实向朝廷报账的基础上。
在剧烈的喘息声中,首辅方从哲的右手止不住的颤抖;次辅刘一燝的额头则是渗出了冷汗。
面对着数百万两的财政税收,就连此前一直反对最激烈的老臣何宗彦和朱国桢,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这个数字实在是太诱人了。
可是陛下,半晌,吏部尚书周嘉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若是开海,那些海商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尾大不掉,朝廷如何管束?
管束?朱由校笑了,周尚书,你觉得现在朝廷管束得住吗?
这话问得周嘉谟哑口无言,兵部尚书王在晋则是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福建的海商,这些年偷偷摸摸出海,朝廷拿他们有什么办法?朱由校继续说,与其让他们在暗地里做,不如摆到明面上来。朝廷设立市舶司,统一管理,该收税收税,该管的管。
这样一来,朝廷既能增加税收,又能掌控海上贸易,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众臣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