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底气(1 / 2)

“海……海皇?”

江颖喃喃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是“前辈”,不是“高人”,而是……皇。

统御一方无尽海域,与陆地顶级宗门分庭抗礼,麾下有无数水族精怪,其自身修为深不可测,寿元以万载计的……皇者。

在九州修士的认知里,四海的皇者,其地位与实力,足以和大陆上最顶尖宗门的话事人平起平坐,甚至因其领地的特殊性与种族的封闭性,显得更加神秘与超然。他们对陆地事务极少直接插手,其态度往往暧昧不明,是九州棋局中最难以预测、也最不容忽视的变量。

而现在,水柔师叔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们,那位在南域暗中帮助白恒师姐三次、手段莫测的“游梦医仙”,其真实身份,竟是南海琉璃海的至高主宰——鲛人皇织梦?

这已不是“反常”或“值得关注”能形容的了。

这是足以颠覆他们对“机缘”与“因果”认知的惊天信息!

白恒自己也愣住了。

即便以她刚刚擢升过的心境,听到这个答案,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想过“游梦医仙”来历非凡,或许与南域某个隐世古族或顶级宗门有关,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身份竟高到了如此地步,高到了……跨越了陆与海的界限。

她回想起那缕似兰非兰的清香,那直接作用于心神的呢喃,那穿透禁制无痕无迹的玉简,还有那精准到可怕的绝密情报……原来,这一切并非偶然的善缘或隐士高人的随手为之。

这是一位统御亿万水族、坐拥无尽琉璃海的皇者,隔着遥远的距离,投下的注视与……手段。

水柔看着众弟子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计划外”的无奈。

她顿了顿,看向白恒,目光复杂:“我们本以为,可能是琉璃海中某位擅长梦境与医术的长老级鲛人,因欣赏你的潜力或某种缘故出手。但反复验证情报,尤其是最后一次提供绝密情报的‘无痕’方式,以及其中涉及的、连我们在南域的部分暗线都难以立刻触及的隐秘层级……除了织梦本人,或她最核心的‘织梦者’近卫,旁人绝难做到。”

“她亲自下注了。”林翠接过话,声音平稳,但任谁都能听出那份平静下蕴藏的凝重,“而且,下在了你身上,白恒。在她漫长的生命中,这恐怕是极其罕见的行为。”

“鲛人皇织梦,性情如同琉璃海本身,美丽梦幻又难以捉摸,平静下隐藏着致命漩涡。她极少直接干涉陆地事务,更遑论对某个陆地宗门的具体弟子进行如此长期、隐秘且关键的‘投资’。她这么做,必然有我们目前尚无法完全洞悉的深层意图。”

“或许是看重白恒你融合木系生机与丹道、暗合部分‘生发’与‘调和’之道的潜力,这对海族或许有特殊意义。”水柔分析道,“或许是预见到了什么,认为在你身上投资,未来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玄天宗的对海政策,乃至陆海关系。也或许……只是她漫长生命中的一次兴之所至,一次对‘有趣可能性’的观察与拨弄。但无论哪种,当她亲自出手,这份‘人情’的重量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都已截然不同。”

萧遥抱着胳膊,冷冷道:“债主的分量变了,债务的性质也就变了。之前或许只是个人机缘,现在,这已是涉及两方最高层的外交事件与战略筹码。”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

一位海皇的“投资”,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座山岳,其激起的,将是波及整个水域格局的、难以预测的巨浪与暗流。

年轻弟子们看着白恒,目光中除了之前的敬佩,更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所承载的,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还要重。

白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她迎向师长们的目光,“弟子明白了。这份‘恩情’,已非我个人之事。未来若琉璃海或织梦有所请托,只要不违背宗门道义与玄洲根本利益,弟子……及宗门,都需慎重考量,甚至可能必须做出回应。”

她顿了一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宗门……对此可有预案?对琉璃海,对织梦,未来应以何种态度应对?”

水柔与林翠对视一眼,那短暂的交汇中,有太多无需言语的沟通。

水柔的目光最终落回白恒身上,那惯有的灵动慧黠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近乎划定界限的郑重:

“白恒,你能立刻意识到此事已超出个人范畴,并想到宗门层面,这很好。”她微微停顿,仿佛在斟字酌句,“但此事之重,牵涉之深,已非代宗主及诸位峰主日常所能决断之范畴。”

林翠轻轻颔首,接过了这份沉重的坦诚:“与一方海皇,尤其是织梦这等以‘梦境’与‘织命’着称的古老存在,厘清因果、定义未来往来之基调……此等事宜,关乎宗门根本对外战略,甚至可能影响未来陆海格局之演变。其决策之权,依宗门最高律例与传承惯例,唯有宗主亲临,方能权衡定夺。”

她们的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带着一丝探询与微不可察的期待,投向了君天辰。

然而,君天辰只是眼帘微垂,面容无波,仿佛身周那关于海皇、投资、战略博弈的惊涛骇浪,于他而言只是掠过深潭表面的微风,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既未点头,亦未摇头,只是存在于那里,以一种超越在场所有人理解范畴的“静”,隔绝了任何形式的请示或打扰。

水柔与林翠收回目光,眼中并无意外,只有一抹“果然如此”的淡淡了然。

“或者说,”

“唯有真正站在同一高度,拥有对等力量与筹码的存在,才能进行有意义的对话,而非单方面的施压或祈求。”

水柔看向众弟子,尤其是那些眼中还残留着对“海皇亲自投资”这件事的震撼与茫然的年轻面孔,缓缓道:“你们是否觉得,一位海皇的‘人情’或‘关注’,对我们、对白恒而言,是如山压顶、只能被动承受的重负?”

年轻弟子们下意识地点头,连祁才都眉头紧锁,显然在飞速推算这背后复杂的因果链与潜在风险。

“那是因为,你们还不完全明白,你们身后的宗门,以及坐在这里的我们,究竟意味着什么。”林翠的语气依旧平和,却莫名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

水柔微微一笑,接过了话头,那笑容里不再有平日的灵动慧黠,反而沉淀下一种属于顶尖强者、执掌庞大情报网络的掌权者独有的深邃与……漠然。

“不理解?没关系,感受一下,或许就懂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灵力爆发的光华,也没有山崩地裂的声势。

但八位年轻弟子,包括刚刚完成心境擢升、感知最为敏锐的白恒在内,同时感觉——“世界”变了。

并非视觉、听觉等五感上的变化。

而是一种更根本、更令人战栗的“存在层面”的异样。

首先,是心脏毫无缘由地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轻轻握住,跳动的韵律瞬间紊乱了一拍,随即被强行纳入一种陌生而沉重的节奏。全身的血液似乎随之凝滞,灵力在经脉中的奔流变得艰涩无比,仿佛从奔腾的江河变成了即将冻结的黏稠冰浆。

紧接着,是更彻底的“剥离感”。他们感觉自己与周围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联系被突兀地“切断”了。并非灵气消失,而是他们失去了“汲取”和“感应”的能力,如同被投入了一片绝对的灵力真空,孤零零地悬浮着,赖以生存的根基骤然消失。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于“窒息”和“孤立”的大恐惧,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疯狂上涌。

然后,是认知上的冲击。他们“看”向彼此,看向师长,看向议事厅内熟悉的梁柱与壁画,一切都还是原样,但一种绝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不真实感”笼罩了一切。仿佛他们所见的,只是一层单薄脆弱的幕布,而幕布之后,是深不见底、无法理解、也无法描述的……“虚无”与“真实”交织的混沌。他们的理智在尖叫,告诉他们世界不该是这样,但所有的感官,甚至灵魂的直觉,都在冰冷地陈述着这个令人崩溃的“事实”。

最后,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他们自身存在的每一个角落,来自每一缕试图挣扎的思绪,来自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那“注视”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纯粹的“观察”与“解析”,如同高高在上的天道在审视微不足道的蝼蚁,将他们从肉体到灵魂,从过去到此刻的所有秘密与脆弱,都洞悉得淋漓尽致,无处遁形。

极致的压力、绝对的孤立、认知的颠覆、以及无所遁形的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