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白恒如此发令,众人皆是一凛。
“那我来动手。” 聂荣立刻开口,声音粗嘎,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他上前半步,那只曾施展“醒神印”的右手已微微泛起熟悉的赤红暗芒。
“俺手熟,知道分寸,保准又快又……”
“不。” 白恒的声音打断了他,不高,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冰墙。她转向聂荣,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眼中燃烧的战意与关切。“我亲自来。”
“师姐!” 聂荣眉头拧紧,几乎是低吼出来,“你是一队之首,要统筹全局!这种粗活险活,交给俺们干就是了!万一、万一有个闪失……”
江颖也急急地拽住了白恒的袖角,小脸苍白,声音发颤:“师姐,聂师兄说得对,太危险了……让、让聂师兄或者我来试试别的温和法子吧?再等等看?”
“不用多说了。” 白恒轻轻拍了拍江颖的手背,那动作依旧带着安抚的力量,但她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她环视众人,目光在聂荣不甘的脸上、江颖惶急的眼中、陈天龙紧锁的眉间、方休幽深的注视以及白月无声的凝视上一一掠过。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静,仿佛将周遭因阵法封锁和前途未卜而产生的所有躁动与寒意都吸入了肺腑,再于眸中化为更坚定的清明。
“江封,将他放下吧。轻一些,让他靠在这边。” 她指向“月光林域”内一处能量最为平和、剑意草木生长最为茂盛的区域,那里的地面由凝结的月华铺就。
江封依言,动作稳如磐石,小心地将依旧昏睡的祁才从背上卸下,让其背靠一株最为高大的剑意之树虚影坐下。
祁才的头微微歪向一侧,脸色依旧苍白,只有平稳悠长的呼吸证明他生命无碍。
“师姐……” 陈天龙放下祁才后,并未退开,他宽厚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白恒和祁才之间半步处,声音沉凝,“此事非同小可。祁才师弟神魂先前已受震荡,强行刺激,恐有损伤根基之虞。这等精细又凶险的活计,要不……还是我们合力,或由我来主导?我炼器控火,对力与神的微操亦有几分把握。”
“不。” 白恒再次摇头,这一次,她迎着陈天龙担忧的目光,解释了一句,语气放缓,却更加不容动摇,“这件事,只能由我亲自来。”
她顿了顿,向前一步,与陈天龙并肩而立,目光落在祁才安静却眉心微蹙的脸上。
“并非不信你们的能力。聂荣的‘醒神印’霸道直接,适于中断外邪入侵或思维死循环,但祁才此刻是深度神念内耗后的自我封闭,需的是引导疏通,而非二次震荡冲击。天龙你对力量控制精妙,但疗愈神魂涉及生机脉络的细微辨识与引导,此乃青木峰与药石之道专精。”
“更重要的是——‘强制唤醒’,尤其是针对他这种状态的强制唤醒,本质上是一次精密的‘神魂手术’。施术者必须对受术者的神识状态、灵力特性有最深切的实时感知,并根据其最细微的反应进行刹那调整。我与祁才相识最久,百年间并肩作战、研讨道法无数,对他的神识波动、灵力习惯乃至思考时最微小的蹙眉频率,都了如指掌。”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祁才身上,那眼神深处,是医者面对病患时的绝对专注,以及同伴之间无需言喻的深刻了解。
“此等关乎同门道基甚至性命之事,岂能假手他人,仅凭‘把握’或‘勇气’行事?必须由最了解他、且医术最具把握之人操作,将风险压至理论上的最低。”
“更何况,” 她收回目光,看向等待她指令的队友们,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沉重压力的弧度,“我既说了‘后果由我负责’,便不是在逞口舌之勇。这责任,始于我的判断,也必须由我的手,来执行这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这是我对祁才负责,也是对你们,对我自己的负责。”
“若我在一旁指挥,由你们动手,一旦有失,我固然痛悔,但真正的‘责’,我承担得起吗?我的‘负责’,岂非成了空谈?”
言罢,她不再等待任何反驳,轻轻推开陈天龙下意识还想阻拦的臂膀(那臂膀在她坚定的目光下终究缓缓放下),径直走到祁才面前,缓缓蹲下身。
青色的灵力如最柔和的晨雾,开始从她周身弥漫开来,带着蓬勃的生机与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