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
一声粗重得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呼气声,从聂荣紧咬的牙关中挤了出来。
这口气,从他眼角余光瞥见江封凝出那九枚幽蓝冰针时,就死死提在了胸口,一路顶着他的喉头、灼烧着他的肺叶,直到此刻,亲眼目睹那九点寒星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完成狙杀、又被江封完美回收,才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带着滚烫的惊悸与迟来的震颤,猛地呼出。
随着这口气呼出的,还有他额角瞬间沁出的、沿着皮肤缓缓滚落的一滴冰冷汗珠。
他依旧保持着面向正前的战斗姿态,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处因过度用力而泛起的青白,正在微微颤抖。
一方面,是纯粹的、近乎战栗的震惊。
那九枚冰针……江封那小子,什么时候把“寒冰之道”玩到这种地步了?
而方休……
聂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自认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战场直觉和瞬间爆发,已是登峰造极。
可方休方才展现的,是另一种层面的“快”与“诡”。
那不是直线速度的碾压,而是对空间、光影、乃至阵法本身能量乱流的“借用”与“折射”。
九枚冰针从那些匪夷所思的角度出现时,聂荣感觉自己对战场的认知都被颠覆了一瞬。
这两个家伙……不声不响,手段竟已诡奇精微至此!
另一方面,则是事后回想,如冰水漫上脊椎的惊悸。
“你们俩,知道刚才干了什么吗?!”
“要不是看到白月的剑微微出鞘……我真的会呵止你们了。”
江封并未立刻回头。
他冰蓝色的眼眸先是望向身后不远处——白月依旧盘膝而坐,但“守月”长剑那出鞘半毫的寒光,已然悄然敛回鞘中,只余一丝凛冽的余韵萦绕不散;江颖则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了,白月,江颖。”
“干的好,方休。”
然后,他才微微偏首,用那双仿佛能冻结情绪的眼眸,迎向聂荣灼热而复杂的视线。
“聂荣,纵使你心跳如擂鼓,气息压抑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也不会真的呵止我。”
“一,你无法兼顾。正面的压力,江颖的传讯,身后三尺之地的安危,这三条线已经绷紧了你的全部心神。强行分心干涉侧翼,才是更大的冒险。你比谁都清楚,一个指挥官在关键时刻的注意力分散,意味着什么。”
“二,你了解我们。了解我‘不喜无谓风险’的性子,知道我凝出那冰针,必是推演了所有失败的可能,并找到了自认可控的路径。你也了解方休,知道他看似行险,实则每一次‘诡谲’背后,都是对自身与环境的极致掌控。你不是在信任我们的‘胆量’,而是在信任我们的‘判断’与‘专业’。”
“三,你相信我们。相信我们不会拿白恒师姐的安危,拿祁才的生机,拿这整个团队的存续来赌一时意气。这份相信,与白月出鞘半毫的剑一样,都是底线之上的许可。”
“纵使分别百年,腥风血雨,人心易变……但站在这里的,还是我们。有些东西,终是没变。”
聂荣听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你这个疯子!”
他张了张嘴,想再骂两句什么来找回场子,却发现所有的词汇在江封那冷静到极点的剖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狠狠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扭回头去,重新盯紧前方那变幻莫测的阵法涡流,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
“说不过你……下次再玩这么悬的,提前吱一声!让老子……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我胆子小,经不起这么刺激!”
一直沉默如磐石的陈天龙,此时厚重的声音也缓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几乎就在陈天龙话音落下的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