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刘绰站在晨光里,袍角被风吹起,眉眼间没有半点节帅的架子,倒像个等客上门的殷切主妇。
几辆寻常的青油马车,渐行渐近。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文人的疏朗,却又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沉静。
刘绰眼睛一亮,几步抢上前去:“二十八叔!你可来了!”
刘禹锡郑重一揖后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忍着,笑道:“梦得奉调赴节帅幕府,任掌书记之职,今日前来报到。”
话音未落,后面一辆马车帘子掀开,一个身形清癯、眉目温厚的中年文士走了下来,向刘绰行礼:“永州司马柳宗元,参见节帅。蒙节帅不弃,征辟为节度推官,特来效命。”
刘绰看看刘禹锡,又看看柳宗元,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二十八叔,柳先生,快请快请!一路辛苦了!我……我让人备好院子,你们先歇息,晚上给你们接风!”
刘禹锡摆摆手:“节帅不必客气。听闻节帅正忙着与吐蕃使团会盟,我二人既是来效力的,自当先熟悉公务。”
柳宗元也点头:“梦得兄说得是。节帅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刘绰看着他二人,心里暖融融的。
这两位,一个是她名义上的族叔,少年成名,一个是文章大家,出身名门,却都因永贞革新被贬荒僻之地。
如今,他们来了。
她的幕府,这下有三个大诗人了。
不知,会出现多少传世佳作。
正说着,柳宗元身后青油马车的帘子再次掀开。
一个面皮白净、浓眉大眼、三十出头的男子跳下车来,大步走到刘绰面前,一揖到底:
“草民卢简辞,见过节帅!”
刘绰愣住了。
“这位是?”
卢简辞直起身,柳宗元笑着介绍:“节帅莫怪。简辞出身范阳卢氏,其父乃是前户部郎中卢纶。他刚中了进士,此番听说节帅在河陇招贤纳士,便来投奔——在路上正好与我们二人遇到了。”
“如此说来,卢兄乃是名门之后啊!只是本帅有一事不明,卢兄既已中了进士,为何不参加吏部的铨选,等着授官?”刘绰客套道。
范阳卢氏?唐朝诡事录里的卢凌风也出自这个世家啊。
卢简辞看向刘绰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忙补充道:“节帅在河陇做的事,简辞在长安听说了。杀贪官,肃军纪,着实令人佩服。草民虽无尚官职在身,但自问博览群书,对吐蕃事务还算熟悉。节帅若不嫌弃,愿效犬马之劳!”
他说得慷慨激昂,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刘绰听罢,忍不住笑了。
这人倒是个爽快的。
她点点头:“卢先生既愿来,本帅求之不得。既如此,就先暂署为节度巡官,协助杜长史处理蕃务。如此,名正言顺。”
卢简辞大喜,又向她深深一揖:“多谢节帅!”
刘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转身引路:“诸位远道而来,先入城歇息。今晚本帅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