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举火把,只有极少数军官手中握着蒙了厚布的微弱气死风灯,用于最低限度的联络。
队伍寂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和战马偶尔不安的刨蹄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所有不必要的金属部件都被固定或包裹,防止碰撞。
这是一支为隐秘行军而精心准备的军队。
秃发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大营内依旧亮着些许灯火、似乎与往日无异的景象,然后猛地一挥手。
没有激昂的号角,没有震天的战鼓。
只有各级军官压低嗓音的简短命令,通过手势和耳语迅速传递。
“出发!”
秃发浑一马当先,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催动乌骓马,踏出了营门。
紧接着,三万铁骑如同一条沉默而汹涌的黑色暗流,开始缓缓蠕动,然后逐渐加速,汇入营外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们的路线经过精心挑选。
避开了通往幽州的主要官道和可能设有楚军观察哨的山头隘口,专走荒芜的草场、干涸的河床、以及人迹罕至的丘陵谷地。
斥候如同最警觉的夜枭,早已前出二十里,不断将前方地形和可能的障碍传回。
队伍以紧凑的纵队行进,前后保持着精准的距离。
马蹄包裹着厚布,踏在冻土和积雪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噗噗”声,这声音被风声掩盖了大半。
只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股如同地底闷雷般的震动。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士兵们裹紧了皮袄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紧跟着前方的同伴。
战马喷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挂在鬃毛和铠甲上。
这是一场对意志和耐力的严峻考验。
但草原民族骨子里对严寒的适应性和对奔袭作战的熟悉,让他们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许多人甚至利用这个机会,在马背上轮流小憩,恢复体力。
队伍如同一支巨大的、无声的箭矢,在夜幕的掩护下,向着东南方向坚定地射去。
沿途偶遇零星的小村落或牧民营地,斥候会提前绕行或控制,确保无人能向外传递消息。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支在黑暗中潜行的庞大军队,和那永不止息的北风。
时间在沉默而迅疾的行军中流逝。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黑夜开始退却。
秃发浑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里程和速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传令下去,队伍暂时放缓速度,进行短暂的休整。
士兵们趁机给战马喂些豆料和水,自己也啃几口冻得硬邦邦的肉干和奶疙瘩,活动一下几乎冻僵的手脚。
没有人生火,也没有人大声喧哗。
休整不过一刻钟,秃发浑便再次下令出发。
此时天色渐明,但晨雾开始升起,笼罩了荒野,反而为他们提供了另一层掩护。
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向着最终的目标——蓟城,发起了最后阶段的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