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瘟疫不同以往,来势汹汹,蔓延速度极快。
章明理带着太医队南下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了。
他们一路走,一路停。
每到一处州县,就留下一部分太医和药材,帮着当地救治病人。
等走到疫区中心的时候,三十多个太医,只剩下了十几个。
章明理自己也没闲着。
每到一处,他都要亲自去看病人,亲自开药方,亲自指导当地的郎中。
他那把老骨头,颠簸了一路,已经累得快散架了,可他还是不肯歇着。
七月底,他们到了安化县。
章明理站在县城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看着偶尔走过的行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一切的起点。
就是从这里开始,一场瘟疫席卷了三十多个州县。
“院使大人,”随行的医官道,“咱们先进城歇歇吧。”
章明理摇摇头:“不歇。先去看看病人。”
他们去了县城的临时医馆。
说是医馆,其实就是征用了几间民房,里面挤满了病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蜷在角落。
呻吟声、咳嗽声、哭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颤。
章明理走进去,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看得很仔细,把脉、看舌苔、问病情,每一个都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的心更沉了。
这里的病人,病情都很重。用的药也不对。
不是药不对,是剂量不够,用法不对。
他找来当地的郎中,一问才知道,这里的药材早就用完了,现在用的都是从附近山上采的草药,效果有限,只能勉强维持。
“抗生素呢?”章明理问。
那郎中苦笑道:“院使大人,抗生素早没了。从府城运来的那点,没几天就用光了。后来说再运,一直没运到。”
章明理沉默了。
他知道抗生素不够,但没想到缺得这么厉害。
“这样,”他想了想,“我先留在这里,帮着救治。你们派人去府城,催一催抗生素,就说我在这儿等着。”
那郎中愣了一下:“院使大人,您……您要留在这儿?”
“怎么,不行吗?”章明理笑了笑,“我是太医,治病救人是本分。留在这儿怎么了?”
那郎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章明理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愣着了。带我去看看重症的病人。”
章明理在安化县待了十天。
十天里,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医馆里看病人、开药方、指导当地的郎中。
他那把老骨头,早就撑不住了,可他硬是撑着,不肯歇。
第十一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觉得头有点晕。
他没当回事,洗了把脸,又去医馆了。
到了中午,他开始发烧。
随行的医官吓坏了,非要他回房歇着。他摆摆手:“没事,可能是累着了,歇一歇就好。”
他回房躺下,躺了一个下午,烧得更厉害了。
医官们急得团团转,要给他用药。他摇摇头:“药留给病人,我没事。”
那天晚上,他开始抽搐。
医官们不顾他的反对,给他用了盘尼西林。
可盘尼西林用下去,烧还是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