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鬼域再现(2 / 2)

杜五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尖锐:“茅山之人,向来眼高于顶,自以为算无遗策,将天下人都当作可随意摆布的棋子,懵懂无知的傻子,痴顽不化的呆子!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杂家,便是那只黄雀!尔等一切挣扎,一切谋算,皆在杂家预料之中,甚至……是杂家乐于见成,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若非尔等自相残杀,若非尔等精英汇聚于此,若非这义庄之地因往日旧祸而节点松动,若非守村人恰到好处地殒命以乱地脉……杂家又岂能如此顺畅地接引幽冥,请动帝君法驾?!”

杜五猛地转身,面向帝棺,神情变得无比狂热:“鬼帝墨守成规;阎罗庸碌无为!冥府沉寂太久了!唯有帝君,方能重振幽冥纲纪,统御阴阳两界!当年帝君自人间入主地府,如今,便该自地府重返人间,执掌乾坤!这人间花花世界,这地府无边权柄,终将尽归帝君之手!而杂家,便是这千秋大业的奠基之人!哈哈哈哈!”

杜五越说越兴奋,仿佛要将数百年的隐忍与谋划尽数倾吐。

总有人说反派常死于话多,可若不在大功告成时刻,将这一切得意宣之于口,让对手死个明白,自己苦心经营,岂不是锦衣夜行,少了最大的乐趣?

人也好,鬼也罢,谁愿永远只做幕后的阴影?

杜五喋喋不休,从马家镇鬼差疏忽,到任家镇风水暗变;从九叔当上地府大班,到如何一步步诱导茅山内部矛盾激化……

每揭露一处布局,杜五便爆发出一阵得意至极的尖笑,还不忘回头望一眼沉寂的帝棺。

直到说到任家镇戏台纵鬼之事,杜五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指着九叔,手指都在发颤:“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茅山蠢材!真以为单凭林九门下那两个不成器的废物徒弟……哦,对了,还有一个短命的守村人!就凭他们,能放跑十万厉鬼?阴差再是不济,也是正牌阴神!两个炼气期的小崽子,就能撂倒四个阴差?这等漏洞百出的戏码,你们居然深信不疑?哈哈哈……杂家当时还担心戏会不会太假,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竟如此配合!数百茅山精英齐聚义庄,若非借尔等同门相残之血煞怨气为引,杂家又如何能铺展得如此顺利,如此完美?茅山大师兄?不过是个莽夫!至于林九林凤娇嘛……嘎嘎嘎……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杂家怕是要笑死在这儿!好一个智计百出的林道人啊!待此事了结,杂家定要禀明帝君,念在你多少也算个人才,赏你一个在杂家身边听用的体己位置,哈哈哈哈!”

面对杜五尖将茅山在脚下反复碾磨的嘲讽,残存的茅山弟子们,脸上的惊惧与绝望反而渐渐褪去。

石坚与九叔沉默不语,但他们的脊梁,却一点点挺直。

入了茅山,授了道箓,便有了卫道守正,殉道无悔的觉悟。今日能站在这绝境之中的,无论先前属于哪一派哪一系,无一不是茅山这一代真正的精锐与脊梁!

在生命或许仅存的最后时光里,没有哭嚎,没有哀告,没有怨天尤人。

一股沉静而悲壮的气氛,在残存的弟子间无声弥漫。

灵丹补气,尽可能恢复着枯竭的灵力。

与此同时,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悄然达成,泾渭分明的两派弟子,开始迅速而有序地混合。

三代弟子们自发地向内收缩,以各自长辈为核心聚拢。二代弟子们则迅速穿插布位,脚踏罡步,手掐诀印。

蔗姑与石坚一系的一位坤道联手,布下两仪护元阵;麻麻地骂骂咧咧,却精准地将包括秋生在内的几名弟子护在身后,与四目道长带来的几人结成三才锋矢阵;念英与几位同门剑指长空,剑气隐隐相连……

大小小的阵法光华次第亮起,或主防御,或擅反击,或重聚灵,彼此气机隐隐勾连,虽仓促而成,却构成了一个错落有致,互为犄角的整体防御反击阵势。

便是秋生也已擦干眼泪,红着眼圈,握紧了桃木剑,沉默而坚定地站在了麻麻地阵法的一角。

整个残存的茅山阵营,迅速凝成了一块虽然伤痕累累,却锋芒暗藏的磐石。

唯有三人,独立于诸般阵法之外。

石坚立于左前,雷光浮现,在他枯瘦的躯体上缓缓游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九叔居于右前,头顶的金钱剑焕发出沉稳的金光,虽不耀眼,却厚重如山。

两人一左一右,矗立在茅山阵势的最前沿。

而最后孤零零站在阵形侧后方的,是提着关刀,略显尴尬的朱长寿。

瞅了瞅这边严整的阵势,又看了看那边肃杀的氛围,朱长寿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果然都是小气鬼……我不就说了句我是记名弟子嘛,都他妈最终决战了,却连个阵位都不给留啊?”

这时,石坚缓缓地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掠过杜五,掠过三十六尊煞气冲天的半步鬼王,直视着暗黄帝棺。

“千般算计,万般神通,招来再多的魑魅魍魉,帝君也好,鬼差也罢,可你们,终究……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