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伸出散发着微光的手,地魂伸出缠绕黑气的手,一左一右,将地上那具濒死的肉身轻轻扶起。
就在肉身被扶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三具身体,苍老圣洁的天魂、幼小邪恶的地魂、濒死残破的人魂彼此间开始散发出奇异的吸引之力。
朱长寿的轮廓变得模糊,身影变得透明,如同三滴不同颜色的水银,在无形的力量作用下,缓缓靠近,彼此渗透,交融。
光芒与暗影交织,清灵之气与浑浊之息碰撞又融合,生命的活力与死亡的沉寂在其中达成微妙的平衡。
过程无声,却蕴含着大道至简的玄奥,如天地初开时阴阳分合的重演。
最终,在一阵令人心神摇曳的氤氲光华中,三影彻底合一!
光芒散去,重新站立在那里的,依然是朱长寿的模样,但气质已截然不同。
脸上平静得近乎冷淡,眼神深邃如古潭,映照万物却又似空无一物,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刚刚爬进帝棺一半,撅着屁股瑟瑟发抖的鬼帝身上。
“以魂魄合道,浪荡沉浮这么多年……” 朱长寿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贯穿时空的淡然与沧桑,“却让你窃据了权柄,有身无魂的东西也当了一方鬼帝……哎……闹够了……也该回来了。”
话音落下,朱长寿朝着帝棺方向,轻轻淡淡的一挥衣袖。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胖胖的鬼帝身影却猛然一僵,嘴里惊恐地嘶吼挣扎,整个躯体不由自主地从帝棺中被拔了出来,朝着朱长寿倒飞而去!
与此同时,代表七情六欲的七魄化身也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脸上浮现出释然或解脱的神色,一个接一个,化作七道颜色各异,气息不同的流光,依次投入鬼帝倒飞而来的身躯之中。
三魂归位!七魄附体!灵肉合一!
刹那间,朱长寿周身气息圆满,再无缺漏,脸上不再只有平静,而是如同常人般,拥有了细微生动的情绪底色,但在眼眸深处,却是看透一切的明悟与淡然!
闭目沉默良久,朱长寿轻声道:“原来合道之上是如此感觉……”
朱长寿静立于义庄的尸山血海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掠过依旧在一具一具收拢着同门尸骸,似对外界一切浑然不觉的九叔与石坚;掠过望着自己,脸上露出复杂难明,似悲似喜笑容的二叔公,掠过眼里带着柔情的小玉,还有一脸淡然的艾德神父。
整了整衣袍,朱长寿神色庄重,双手抬起,拇指内扣,左手抱右手,负阴抱阳,行了一个极其古老而标准的道门稽首礼,朝着众人,深深一揖。
“这些年,辛苦诸位……守护了。” 声音温润,带着发自肺腑的诚挚。
二叔公三人神色肃然,各自回礼。
而石坚与九叔,依旧没有反应。
两人蹲在地上,石坚用血写完最后一个木牌的名字,九叔轻轻将一具残破的尸身摆放整齐,仿佛这天地间再没有任何事情,比让同门弟子尸身归位,魂牌有名更重要。
朱长寿见状,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不忍与歉疚。
“林道友,石道友,诸位同门之劫,皆因我前世因果牵连,为我之故,为我而亡。此等恩义,此等牺牲,我于心何忍,奈何天地自有其道,起死复生便是合道之上也难以做到,所以……”
言罢,朱长寿不再多语,对着那遍地残缺的尸骸再次缓缓抬起了手。
这一次,动作轻柔,如同清风拂过。
嗡……
一种无形浩瀚温和的力量,以朱长寿为中心,悄然弥漫过整个义庄,乃至更远的任家镇废墟。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所有散落在各处的、茅山弟子的尸体,无论完整还是残缺,无论远近,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起,轻柔而平稳地凌空飘来,在众人面前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一具具,一行行,透着无尽的悲凉。
不仅仅是尸体。
那些在战斗中尸骨无存,化作血雾或飞灰的弟子,他们消散之处的空气中,点点灵光汇聚,逐渐勾勒出他们生前的模糊虚影,带着安详或坚毅的表情,静静站立在原本尸体该在的位置。
甚至包括那些战死的鬼物援军,小丽破碎的魂影、英祖泥塑的残片、屠龙飘散的阴气……
它们也都被这股力量温柔地凝聚,呈现出最后时刻的形态,与茅山弟子们并列在一起。
顷刻间,义庄空地上,站满了人。
有血有肉的尸体,灵光凝聚的虚影,阴气勾勒的魂形,所有在此役中陨落的存在,无论形态,皆在此地重聚,静静地呈现在生者眼前。
一种无比肃穆、无比哀恸,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安顿与归宿感的氛围,笼罩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