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中军一带。
“子龙不必为此失落,其实公子对子龙是有关注的。”
一处营帐内,夏侯兰看着沉默不言的赵云,眉宇间透着关切,对赵云的脾性,他太了解了,别看平日话很少,性子沉闷,但却是极有主见,且自尊很强的,今日发生的事,对赵云肯定是有影响的,也是这样,夏侯兰是真担心赵云多想什么。
“在帅帐向公子禀明所探军情时,某不止一次谈及过子龙所立战功,公子是有变化的,虽说某不知公子是怎样想的,但某却能感受到公子……”
“子玉,你察觉到没有?”
正说着的夏侯兰,突的被赵云出言打断,看着表情严肃的赵云,夏侯兰神色一怔,心头更是生疑。
“察觉到什么?”
“自我等归建后,在子玉入帅帐之际,围绕蓟县外围的攻防,一直在断续进行,甚至围绕这一变化,我军对蓟县守军展开间断的远程攻势。”
迎着夏侯兰的注视,赵云眉头微蹙道:“现在夜已深了,可据某所听到的,规模在数百骑的疾行便不下七次,这些骑兵趁夜出动为了什么?某觉得不是刺探军情,并非借此夜幕而迂回到更远之处,只怕是在趁夜袭扰蓟县外围的营垒。”
嗯?
听到这些,夏侯兰眉头皱的更紧。
其实对于这些动静,他是知晓的,不过此前其心思多在赵云身上,加之向曹昂禀明完所探军情,得到的军令是安心休整,无需理会其他,是故夏侯兰才没有过多深究这些。
“子龙是何意?”
短暂沉默后,夏侯兰表情正色道。
或许其勇武不比赵云,但在曹军麾下历练许久,且追随在曹昂麾下参与过不少战事,对于战局的判断与警觉,夏侯兰还是有的。
甚至在这方面,夏侯兰要比赵云强些。
毕竟不管怎样说,夏侯兰所经历的,跟赵云所经历的是不同的,前者是真真参与到一场场大战中,是亲历者,而后者却没有太多这种机会,即便是有,也多是旁观者,没有经历所生变化便是不同的。
“现在某也有些吃不准。”
赵云却是皱眉道:“等再观察几日再说吧。”
这次夏侯兰没有再说话,其思绪飘到了今日在帅帐所讲种种,先前还没有留意过自家公子对广阳郡北部鲜卑很关注,只要是所部经历的,便需要事无巨细的讲明,帐内更有数名参谋在速记!
如今被赵云这样一提醒,夏侯兰很快就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难道公子是想先解决在北的鲜卑各部?’
‘可是这样的话,扼守在蓟县的二袁如何会作壁上观?’
‘所以公子是在营造利于此计的势?’
‘蓟县外围的守军是其一,而非唯一……’
也是这般,夏侯兰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想法,甚至有些想法是为否定先前的想法,但很快又有新的想法将其推翻,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夏侯兰愈发觉得眼前一战不太简单,似乎一个很隐晦的大计就这样被他察觉到一般。
只不过到底是对是错,这是他所吃不准的。
“子龙说的没错。”
过了许久,在赵云诧异的注视下,夏侯兰却显得有些激动,“接下来几日确实要好好观察才是,要真是如子龙所想的那样,或许不止是子龙,还有某,在军中得以更进一步的机会便来了!!”
面对夏侯兰如此,赵云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对于职官,他不是特别热衷,他所追求的是希望纷乱少些,是希望他所经历的生死离别不再上演,为此在为其兄守孝后,他觉得追随刘备,以实现所想是不错选择,当然对于他来讲,那时除了这一选择外再没有其他了。
而之后经历的种种,不止叫他愈发看不透刘备,甚至也愈发看不透这个世道,他不知到底是自己错了,还是这个世道错了。
现在他所处境遇,所经历种种,其实是跟他最初所想背道相驰的,他不知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有一点却支撑着现在的他,即不能叫趁乱南下的鲜卑、乌丸异族,在汉疆边陲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
这便是真实的赵云。
固执,有想法。
不过对于赵云所想,此时的夏侯兰却没有在意,其真正在意的,如果其所想是真的话,其真正崛起的机会便来了。
自决意投效谯县曹氏,甚至不惜跟赵云分别,夏侯兰便在心中认准一件事,谯县曹氏势必不一样,而这种念头在被调往南域,到了曹昂麾下驱使后便变得更强烈了!!
亦是这样的变化,使夏侯兰对一些事,不似某些群体那般激进,甚至心中隐隐是有期待的。
谯县曹氏取代刘氏问鼎天下这未必不可以啊。
真要是取代了,那他也能有机会更进一步啊!!
似夏侯兰这种想法的,其实在谯县曹氏利益集团中不在少数,如果曹操曹昂父子不能更进一步,那他们的上限便被卡死了,而要曹操曹昂父子能更进一步,那与之相对的是他们及所在宗族亦是能提升上限的!
曹昂恰是看到了这点,所以在一些事上表现得很谨慎,甚至还用他的方式,来尽可能影响到曹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