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路口。
这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路面平坦开阔,没有高大的建筑遮挡,视野极佳,却也意味着易攻难守,一旦动手,几乎没有遮挡物可以掩护,很容易暴露在日军的火力之下。
路口东北角是一栋灰色三层小楼,墙面斑驳,挂着一块崭新的“华北邮政”木牌,木牌的颜色与陈旧的墙面格格不入。
陈恭澍一眼就看出,原本的“中华邮政”字样被硬生生覆盖,木牌边缘还能隐约看到残留的字迹,像是被人用刀子刮过,又像是被油漆强行遮盖,透着一股屈辱的意味。
小楼门口站着两个日军士兵,手里端着枪,来回踱步,警惕地盯着进出的人。
东南角是一家银行,厚重的铁皮大门紧紧关闭,铁门上挂着两条粗壮的日军封条,封条上的印章清晰可见。
玻璃橱窗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有的弹孔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灼烧痕迹,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冲突。
橱窗里空荡荡的,原本陈列的金条,银元早已被日军洗劫一空,只剩下破碎的玻璃渣散落在地面上。
西北角是一片空地,堆着些砖瓦木料,杂乱无章地散落着,有的木料上还沾着泥土和雪粒。
空地的边缘靠着几堵矮墙,墙体破旧,上面布满了弹痕,倒是能作为临时的藏身之处,也能为射击提供掩护。
陈恭澍留意到,矮墙后面还藏着几个流浪的孩子,他们蜷缩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敢出声。
西南角是几间低矮的平房,屋顶覆盖着薄薄的积雪,烟囱里没有一丝炊烟冒出,门窗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看样子要么是主人早已逃离北平,要么是不敢轻易生火,生怕被日军以“私藏违禁品”为由找麻烦。
平房的墙角下,堆放着一些干枯的杂草,被寒风一吹,四处飘散。
陈恭澍不动声色地将黄包车停在邮局对面的墙根下,蹲下身假装修车链子。
冰冷的铁链贴着手心,冻得他指尖发麻,他却故意放慢动作,手指在铁链上反复摸索,眼角的余光却像探照灯般扫视着四周,将每一个岗哨的位置,每一个行人的神态都记在心里。
他注意到,邮局门口停着一辆绿色的邮车,车身上的“华北邮政”字样格外醒目,车胎看起来很饱满,应该是刚加满气不久。
两个穿着蓝色邮差制服的人正慢悠悠地往车上搬邮袋,动作拖沓,时不时往手里哈着热气,搓搓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手背。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麻木,没有丝毫生气,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搬邮袋的动作,偶尔抬头瞥一眼门口的日军士兵,眼神里满是畏惧。
祁安志也跟着蹲下来,假装帮他递工具。
陈恭澍介绍道:“这辆邮车每天下午两点准时从这里出发,往天津方向开,途经这个路口。
邮车的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伙计,胆小怕事,车上除了两个邮差,再没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