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宝斋后院的密室里,昏黄的煤油灯在风里轻轻晃动,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陈恭澍正对着一张手绘的北平地图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上标记的北平饭店位置,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桌旁的木椅上坐着祁安志,他身形挺拔如松,即便穿着沾了尘土与血污的军装,也难掩军人的硬朗气质,可此刻他眉眼间却覆着化不开的硝烟与疲惫,眼底布满血丝,双手交握放在膝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昨夜的战斗耗损惨重,他手下十六名弟兄,如今只剩下六人存活,且个个都带着伤,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伤着腿,此刻正靠墙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没人说话,他们在南京见多了战友战死,只低着头默默擦拭着手中的武器,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狠劲,枪身的寒光在昏暗中偶尔闪过,映着他们脸上的决绝。
密室里只有布料摩擦,枪械上油的细微声响,沉重的气氛几乎要将人淹没。
就在这时,密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赵广元快步走了进来,原本紧绷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丝笑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站长,兰队长回来了!他还活着,小鬼子没能要了他的命!”
“什么?”陈恭澍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瞬间被狂喜取代,他猛地站起身,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木凳,“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他快步走到赵广元面前,连声追问:“兰兄弟还活着?那两名行动队的弟兄呢?他们怎么样了?人呢?安排人去接应了没有?他伤得重不重?”
赵广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慢慢敛了回去,头微微低下:“哎。。。只有兰子春一人回来了,那两位弟兄没逃出来。
现在他人就在外面。”
密室里的气氛再次沉了下去,陈恭澍脸上的喜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怅然与惋惜,他缓缓叹了口气,拍了拍赵广元的肩膀,语气复杂:“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能活着,就还有希望。”
“陈站长,祁连长。”一声略显虚弱却格外坚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兰子春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他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伤口拖累,左臂紧紧贴在身侧,脸色苍白如宣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没有半分狼狈与怯懦。
陈恭澍猛地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那片刺眼的绷带的上,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都是自己害的啊!
想自己在天津,就害的手下兄弟死的死,被抓的被抓,现在来了北平,又差点把北平站行动队一把葬送。。
真不知道处座知道自己的“战果”后,会气成什么样子。。。
祁安志也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想扶他,目光在他的伤口上停顿片刻,语气沉了几分:“兰队长,辛苦你了,快坐下歇息。
能从鬼子的包围圈里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都怪我。”陈恭澍走到兰子春面前,声音沙哑,说这话时,指节攥得发白,指缝间因用力而泛出青紫色,眼神里满是自责:“这次行动前我太过自负,没能识破鬼子的陷阱,害得那么多弟兄丢了性命。。。。我实在难辞其咎。”
赵广元早已转身端来一盆温水,又取来干净的绷带和金疮药,轻轻放在桌上。
他扶着兰子春坐下,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左臂的旧绷带,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绷带层层解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子弹擦过肱骨,虽未伤及筋骨,却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外翻着,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痂与尘土,触目惊心。
绷带取下的瞬间,冷风掠过伤口,兰子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