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内寿一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周正青的肩膀,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轻视:“拓人,你们宪兵就是太过多虑了。
军统哪里还有胆量在这个时候组织刺杀?
再说,你看沿途岗哨林立,火力密布,就算他们有胆子来,也不过是自投罗网,沦为枪下亡魂。”
周正青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转头望向窗外,眼底的警惕更甚。
整条西长安街早已被日军宪兵严密封锁,两侧店铺的门窗紧闭,门板上还残留着昨日清场时的划痕,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死寂一片。
身着黄军装的宪兵三步一岗吗,五步一哨,端着上膛的步枪,神情戒备地扫视着四周,皮靴踩在路面上的“咚咚”声格外刺耳。
偶尔有巡逻队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声撕裂了街巷的死寂,尾气裹挟着尘土掠过路面,留下一阵喧嚣后又迅速归于沉寂,反而让空气里的压抑与紧张更甚。
周正青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快速敲击,节奏慌乱,与他表面的镇定判若两人。
心跳如同擂鼓般越来越快,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份强烈的不安终于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总感觉,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备背后,必然藏着汹涌的杀机,正朝着车队悄然逼近。
下意识地扫了眼车外的车队阵型。
为配合沿途地面护卫宪兵的警戒节奏,整个车队以稳缓的速度在街巷中行进,沉闷的引擎声压过了周遭的一切声响,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车队首尾各部署着两辆挎斗摩托车,车斗上架设的轻机枪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骑手身姿挺拔如松,机枪手则双手稳稳攥住枪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沿途每一处角落,连砖瓦缝隙都不肯放过,分别承担着开路清障与殿后警戒的重任。
车队中段是两辆军用卡车,车厢挡板敞开,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宪兵分列两侧,步枪斜挎在肩,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周身弥漫着肃杀之气。
整个车队的核心,是五辆首尾衔接的黑色轿车,车身漆黑锃亮,在灰败的街巷中格外扎眼。
周正青与寺内寿一乘坐的是中间那辆,也是防御最为严密的核心车辆,前后四辆轿车分别搭载着周正青的护卫队与寺内寿一副官团队。
每辆车的车门踏板上,都各站着四名精锐宪兵,手枪枪口微微上扬,手指紧扣扳机,即便风吹动衣角,身形也纹丝不动,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车队两侧,还有两百多名宪兵步行持枪警戒。
街道两侧的屋檐下,墙角处,布满了站姿规整的警戒宪兵,枪口一致对外。
更外围是大批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日军士兵与特务处的特工,他们在外围织就了一张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可这般层层叠叠的部署,非但没能让周正青安心,反倒让他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愈发汹涌。
他总觉得,这过分的平静就像一层薄薄的冰面,下方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