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望着红昭雪泪眼婆娑的模样,喉结如被重物坠着般重重滚动了几下,那句卡在喉头的话,字字都裹着蚀骨的愧疚与酸涩,在舌尖辗转了半晌,才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溢出:“昭雪,我……我对不住你。”
崖风如刀,卷着他的声音劈碎在翻涌的云雾里,消散无踪。
他缓缓收回拭泪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微凉,那触感像一片薄冰,顺着指腹蔓延至心底。
手掌垂在身侧紧紧攥起,指节绷得泛白,青筋如虬龙般隐现,像是在极力压制着心底翻江倒海的挣扎:“当初在你被凌风傲羞辱、最无依无靠的时候,我许你的承诺,从不是随口安慰的空话。那时候我是真的想,等一切风波平息,便护你一世安稳,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他抬眼望向红昭雪,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身不由己的无奈,目光澄澈而坚定,没有半分躲闪。
他欠她一个清晰的解释,更欠她一个未曾兑现的未来:“可东方镜玄,她拼了性命护我周全,数次为我挡下致命之险,我欠她的,是一条沉甸甸的命。我不能为了成全自己的心意,就凉了她的恩情,更不能再辜负她一次。”
红仙子的哭声虽轻了些,肩头却仍像秋风中的落叶般不住颤抖,一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媚眼哭得红肿如核桃,望着他的目光里,满是不甘与破碎的希冀。
楚云见状,心口如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般刺痛,语气软了几分,像浸了温水,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知道你要的不是轻飘飘的歉意,是我当初许你的锦绣未来。可我终究不能贪心,既负了镜玄,又耽误你大好年华。”
“你这般明媚妩媚,如盛夏烈阳般鲜活,本就该被人满心满眼地捧在手心疼惜,而不是困在我这个失信之人的空头承诺里,耗费如花般的年华。”
他上前半步,身影在云雾中微微晃动,却又骤然顿住,不敢再靠近半分——怕自己的触碰像星火,又给她虚妄的希望。
只低声道:“往后,我虽不能娶你,却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分毫。你是我在这世上刻进骨血的重要之人,是如同亲人般的牵挂。若你有任何难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会有半分推辞。”
“就当……就当是我自私。”楚云垂了垂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避开她灼人的目光,声音里满是熬尽心力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愧疚。
“我只能还清镜玄的债,却给不了你想要的偏爱。昭雪,别再为我哭了,好吗?”
崖边的云雾愈发浓重,如轻纱般将两人紧紧裹挟,沉默像潮水般在呼啸的风声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云知道这番话有多残忍,如利刃般割着她,也割着自己,却不得不说——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给她遥遥无期的等待,不如让她彻底死心,去追寻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
而他,只能带着这份沉甸甸的亏欠,以另一种身份,护她余生无恙。
红仙子望着楚云眼底真切到近乎透明的愧疚,听着他字字恳切却字字如刀的话,哭声猛地一滞,随即又化作更压抑的哽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素色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如寒梅落雪,触目惊心。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眼泪,红肿的媚眼死死望着他,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绝望,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妥协。
“我不要你护我周全,也不要你以亲人相待!”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被崖风卷得发颤,却字字清晰,砸在楚云心上:
“楚云,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当初你许我承诺的时候,我便知道前路难行,如履薄冰,可我信你,我守着岁月,等着风波平息,等着你来娶我。我不在乎你欠东方镜玄什么,我只在乎你当初说的话,算不算数!”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面前,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衣襟,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怨,有痛,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放不下:
“我知道你重情义,放不下她的恩情。可我呢?我陪着你走过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我在你身边寻到的那点微薄依靠,就不算数了吗?”
“我不是要你负了她,我只是……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最后只换来一句‘到此为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软了下去,肩头颤抖得愈发厉害,先前的妩媚风情全然褪去,只剩被辜负的脆弱与茫然,像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枝:“我也想忘了你,可从你在我最狼狈不堪的时候,伸手拉住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把心给你了。你让我怎么轻易忘了?怎么轻易放下?”
她缓缓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动作轻缓却决绝,像是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又像是在给自己留最后一丝体面。
听到这话,楚云彻底哑然,喉间像堵着一团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前的女子本是明媚张扬、艳光逼人的模样,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每一滴眼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生疼,却偏偏一句话也答不上来——他能给的,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沉默片刻,楚云声音哽咽,眼底泛着红,望着红昭雪轻声道:“昭雪,我真的无法答应你此事。”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自己明日便要与东方镜玄成婚,此刻绝不能给红仙子半分模糊的承诺,三心二意之事,他做不到。
听了这话,红仙子的眼泪落得更凶了,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溅起细微的声响。她望着楚云的眼神深情又灼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负罪感,随即泣声道:“你即将要与她成婚了,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可我就是不甘心!”
她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脸庞。一个向来妖媚张扬、风情万种的女子,此刻却在他面前哭得这般无助,那滋味,如黄莲入喉,让楚云满心都是酸涩与悲伤。
望着她委屈到极致的模样,楚云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硬起心肠说道:“可你应该知道,我无法再给你任何承诺了。”
他语气沉重,红仙子自天星阁之后便一路追随,陪他历经风雨,她的深情与付出,他都懂,可他终究给不了回应。
听到这话,红仙子自知楚云绝无可能再娶她,眼底闪过一丝死寂,随即又燃起决绝的光,她抬眼望向楚云,眼神坚定得近乎偏执,而后再一次上前靠近,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让我怀上你的孩子吧,这样我便不会再想着你娶我了。”
她的爱不似少女那般腼腆温柔,向来热情似火,此刻却藏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强。
听到这话,楚云猛地一惊,身躯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骤变,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以。我即将与镜玄成婚,若是此刻与你这般,别说对不住她,我恐怕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
这般不忠不义之事,即便红仙子情难自禁,他也万万做不出来。
“那你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与别人拜堂成亲,共度余生吗?”红仙子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却依旧不肯放弃。
“只要让我怀上你的孩子,我便不再逼你娶我,这个孩子会是我的全部,我会独自将他抚养长大。”她退而求其次,只求能留住一点与他相关的念想。
楚云再一次摇了摇头,此事于他而言,是底线,更是对两人的不公。
他轻声安慰,语气里满是疼惜:“这样做对镜玄不公平,对你,更不公平。”
“我知道你不似旁人那般扭捏,你的喜欢和爱,从来都是热情似火、坦荡直白,这一点,我在天星阁时便已知晓。”楚云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可你也懂我,若是我真的这般做了,那便不是你一心相待的那个楚云了。我贪心,既不愿负了你的真心,也不愿凉了镜玄的恩情。”
“但我真的做不到你所说的事。”他凝视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锋芒、只剩脆弱的女子,心口的疼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却始终不肯松口。
听到楚云这般决绝的语气,红昭雪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泣声细若蚊蚋:“可我只想要你。”
那三个字,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执念,撞得楚云心口发闷。
忽然,红仙子抬手擦干眼角的泪痕,指尖泛红,她抬眼望着楚云,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见她这般模样,楚云心头一紧,连忙应声:“你说。”
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怕自己再多说一句,便会再次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红昭雪的眼睛哭得通红,像只受了伤的小兽,语气里满是妥协的无奈:“从你刚才的话里,我知道你不会再娶我了,也知道你做不出那般三心二意之事。”
“但我要你答应我,让我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好吗?”她顿了顿,连忙补充,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我并非是要与你相守那般陪伴,只是无论你去哪,我都想跟在你身边,哪怕是刀山血海,我也毫无怨言,只求能陪在你左右,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