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场景反反覆覆,分毫不差——云雾像棉花糖似的裹著深海,底下藏著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白玉为阶,珍珠作帘,殿顶悬著的夜明珠亮得能晃瞎眼,把每道樑柱上的龙纹都照得清清楚楚。最让他心头髮颤的是殿中央那根盘龙玉柱,一条通体覆著金鳞的巨龙正盘在上面,鳞片反射著冷光,每一片都像面小镜子。那龙瞳有灯笼那么大,墨沉沉地盯著他,低沉的声音像是从万年古井里捞出来的,带著水汽的潮湿:“分身归位,时机已到。”
每次听到这话,梦里的他总会没来由地心头一热,仿佛自己本该是那巨龙身上的一片鳞,或是一缕魂。巨龙说,他本是龙族的一缕分身,降落凡尘歷经数世穿越,不过是为了突破修行路上那层看不见的“窗户纸”。从前总差著一口气,任他在唐宋元明清的时空里摸爬滚打,扛过枪也种过田,都没摸到那层境界的边。可这一世,在这四合院的柴米油盐里,在轧钢厂的锅碗瓢盆间,那层困扰了数世的境界,竟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像初春河面下悄悄融化的冰。
“该回来了……”巨龙的声音在梦里盘旋,震得宫殿的樑柱都嗡嗡响,“归位之日,便是化龙之时,此趟穿越之行,也就到头了。”
每次梦到这儿,何雨柱总会“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把贴身的小褂都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凉得人打哆嗦。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落在对面墙上那张“先进工作者”奖状上,红底金字的,提醒他还是那个轧钢厂食堂的厨师何雨柱,不是什么龙族分身,更不懂什么穿越修行。他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龙分身穿越这些词搁在一块儿,比秦淮茹那弯弯绕绕的心思还难琢磨。
日子一长,何雨柱整个人都透著股蔫劲儿,切菜时能走神切到指甲盖,鲜血珠儿冒出来才哎哟一声;燉肉时忘了添水,锅沿都烧得发黑,要不是旁边的学徒提醒,整口锅都得废了。连常来后厨蹭吃的小狸都瞧出了不对劲。
这日傍晚,小狸拎著半袋刚摘的野栗子来找他,栗子壳上还沾著泥土和松针。见他倚在灶台边发呆,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像是要从火里看出朵花来。她把栗子往案上一放,发出哗啦一声响,脆生生地问:“玉竹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小狸是附近杂院里的孤女,嘴甜,总爱跟在何雨柱屁股后面,他也常给她留些吃的。她往他跟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这几天看你总是无精打采的,走路都打晃,切菜也没力气,昨儿给我留的糖饼都烤焦了边,苦得我直伸舌头。是不是累著了还是……院里有人惹你不痛快了”
何雨柱被她问得一愣,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锅铲,剷头还沾著早上炒糊的饭粒,又瞧了瞧案上切得歪歪扭扭的土豆丝,粗的粗细的细,跟狗啃似的。他苦笑了一声,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声音透著股疲惫。他总不能跟小狸说,自己梦见自己是龙,还得回什么龙宫去吧
“没事,”他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强打起精神扯出个笑,“许是夜里没睡好,有点乏。等会儿炒完这锅菜,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可心里那片迷茫却像厨房角落里的烟油子,越积越厚,擦都擦不掉。那梦太真了,龙鳞的冷光,宫殿的恢弘,还有那声“归位”,真得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这几十年的日子,难道真的只是一场为了“突破”的修行在轧钢厂当厨师,在四合院里跟人拌嘴,对秦淮茹的那点心思,甚至陆佳肚子里的孩子……若真是这样,等哪天“归位”了,这四合院里的人和事,又该算什么呢是修行路上的幻影,还是数世穿越里,最真切的一段烟火气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的,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
何雨柱望著眼前那只毛茸茸的小狸,小傢伙前爪还沾著几片嫩绿的草叶,显然是刚从哪个草丛里钻出来的。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浸了晨露的玛瑙,透著天真懵懂。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自己的梦——梦里那条腾云驾雾的金龙,鳞爪生辉,隱在雷云里的身躯绵延万里,还有那句震得他耳膜发颤的“你本是龙族后裔”。若是照实说出来,小狸会不会以为他烧坏了脑子,当场指著鼻子骂他神经病
他使劲摇了摇头,想把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甩出脑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换了个话题:“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你们妖族……真的有龙族吗”
小狸歪著脑袋,尖尖的耳朵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稀奇事。它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爪子上的草汁,慢悠悠道:“你怎么知道龙族的这可是咱们妖族的老古董级別的传说了。”它顿了顿,跳到旁边的石头上,尾巴圈住爪子,“族里的古籍里確实记载著龙族,说它们是万妖之首,能翻江倒海,呼风唤雨,一口龙息能烧穿千里云海。可它们已经消失了上千年,別说见活的了,连片龙鳞都没留下过。现在族里的小傢伙们,好多都不信世上真有龙族,只当是老祖宗编出来嚇唬人的神话。”
何雨柱心里一阵翻腾,像被投入了块巨石的湖面。他原先也不信什么龙族,就像一个月前打死他也不信世上有妖族一样,可小狸就活生生站在眼前,会说话,能化形;那梦里的金龙又真实得让他心惊——龙尾扫过海面时掀起的滔天巨浪,龙息喷薄时裹挟的灼热温度,甚至龙鳞上流转的金光,仿佛还在感官里残留,触手可及。
“你怎么突然问起龙族的事”小狸凑近两步,毛茸茸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带著点草木的清香。“是不是还在为上次你化成蛟龙的事担心我都说了,那是你血脉里的力量没稳住,跟龙族没关係……再说了,蛟龙哪能跟真龙比,差著十万八千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