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第四队(1 / 1)

龙弑神掠过人族防线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却轻得像风,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而此刻,乌木船里一片寂静。龙天和龙娇并肩站在船舱中央,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身后老狐妖轻微的咳嗽。他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龙弑神要将他们带往何处,但谁都没有说话。龙弑神的实力太过强悍,他的心思更是深不可测,此刻唯有安分守己,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船身随着龙弑神的移动微微晃动,像摇篮一般轻柔。舱外传来隐约的风声,夹杂着人族修士模糊的交谈声,却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见。龙天望着舱壁上流转的微光,那光芒温暖而平和,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不管前路如何,至少他们终于离开了这片绝望的迷雾,朝着未知的希望,迈出了第一步。

迷雾森林外围的临时营地里,篝火燃到了尾声,最后一点火星在炭堆里明明灭灭,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热气。人族的哨兵们裹紧了粗糙的御寒兽皮,将半张脸埋进衣领里,缩在简陋的了望塔上打盹。按上头的命令,他们只需远远监视森林动向,不必贸然深入,可这都快半个月了,森林里静得连鸟叫虫鸣都销声匿迹,谁还有心思瞪大眼睛盯着那片黑漆漆的林线?

“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年轻哨兵搓着冻得发僵的耳朵,对旁边抱着长枪打盹的同伴嘟囔,“妖物们前阵子还跟疯了似的往外冲,嘶吼声能传到三里地外,怎么突然就没动静了?难道是怕了咱们布下的‘锁灵阵’?”

同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往冻得通红的手里哈了口热气,白雾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谁知道呢。上头让盯着就盯着呗,反正每月有饷银拿,冻点累点总比丢了小命强。再说了,没动静不是更好?总比天天打打杀杀,提心吊胆强。”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营地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老者穿着件厚重的玄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步履不疾不徐地走过来,身后跟着的王然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脸色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几天了?”老者没看了望塔上的哨兵,目光直直地盯着迷雾森林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晨雾正从林间漫出来,像一条巨大的白色绸缎,缓缓吞噬着营地边缘的草木,连炭堆的红光都被晕染得朦胧起来。

王然赶紧躬身回话:“回大人,已经十三天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兽皮地图,指着上面用朱砂标注的红点区域,“按咱们安插在妖族里的眼线回报,从第七天起,外围的妖物就开始往森林深处撤,起初是零星的狼妖、狐妖,后来连负责巡逻的豹妖小队都不见了踪影。现在别说高阶妖兽,就连最低阶的、只会啃食腐肉的狼妖都没影了。”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困惑:“属下前几天试着用传讯符往林子里送,可符咒刚飞过林线就失灵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屏蔽了灵力,连点灰都没剩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老者的眉头拧得更紧,像两块叠在一起的礁石。十三天,对于瞬息万变的妖界来说,足够发生太多颠覆格局的事。迷雾森林深处藏着龙族的巢穴,这些年人族与妖族能井水不犯河水,全靠龙族在中间制衡——龙族既压制着蠢蠢欲动的妖族,也约束着人族的贪念。如今妖物集体撤退,绝非偶然,要么是龙族内部出了乱子,要么是有更大的危机正在暗处酝酿。

“不对劲。”老者低声道,指尖在地图上标注着“龙谷”的位置重重一点,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这太反常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指不定藏着漩涡。”

他抬眼看向王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刀:“现在给我组织第四队。备足七天的干粮和‘破妄符’‘聚灵阵盘’,半个时辰后出发,我倒要亲自去看看,龙族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然心里一惊——第四队是营地里最后的机动队,虽然论整体实力不如前两队的精锐,可队员都是从各大家族抽调的佼佼者,每人手里都有压箱底的本事,要么是擅长追踪的灵犬师,要么是能画高阶符箓的术师。只是……迷雾森林深处的禁制连传讯符都能吞噬,贸然进去怕是凶多吉少,前两队折损的人手还历历在目。

但他不敢质疑老者的决定,只能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第四队的二十个人已经在营地门口集结完毕。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铠甲,甲片上刻着简单的防御符文,背上背着长剑或镶嵌着灵石的法杖,腰间挂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装着符箓和疗伤丹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可紧握着武器、指节泛白的手,还是暴露了他们心底的紧张。

“都清楚规矩吧?”王然站在队前,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进入森林后保持三角阵型,不许擅自离队探查。遇到危险先放红色信号弹,记住,大人的安全第一,宁可放弃任务也要护着大人撤退。”

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他们心里都清楚此行的凶险,可老者开出的报酬实在太诱人——不仅有十块能直接吸收灵力的上品灵石,还能在家族的功勋簿上记上大功,这足以让他们的地位在族里提升一大截,甚至能争取到进入“藏经阁”修行的机会。

队伍很快钻进了迷雾森林。刚过外围的禁制线,空气就骤然变得阴冷起来,阳光被浓密的枝叶挡在外面,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缝隙洒下几点斑驳的光点,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像撒了把碎金。奇怪的是,往常随处可见的妖物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啃食过半的兽骨,没有妖物脱落的毛发,地上连片狼藉的打斗痕迹都没有,只有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