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火门主残存的、近乎透明的魂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布满了焦黑裂纹的形态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散。功体被化去八成,道基尽毁,本命门户亦已破碎,他已然走到了穷途末路。然而,那深植于神魂最深处的不甘与怨毒,支撑着他凝聚起最后、也是最微弱的一丝本源力量。那力量不再是磅礴的湿火海洋,而是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执念。
“呃……云…别…鹤……” 他残破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嘶吼,那透明的双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决绝的姿态,艰难地抬起,在胸前勾勒出一个由残余湿火与自身破碎魂力交织而成的、扭曲而邪恶的符印。
“八…热…湿…火~……湿火…恶…印!”
那符印仅有巴掌大小,色泽暗沉近乎漆黑,中心一点却是诡异的惨白。它没有浩大的声势,反而内敛了所有残存的力量,散发出一种诅咒、污秽、衰败的终结气息,如同一个引子,锁定云别鹤,便要印刻而去,不求杀敌,只求以自身最后的存在为代价,在对方道体或神魂上留下永久的污秽烙印,损其道途!
这已是彻头彻尾的、损人不利己的癫狂之举,是湿火门主意识彻底沉沦前,最后的“痴妄”!
面对这阴毒而绝望的最后一击,云别鹤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只余下淡淡的怜悯与决断。他并未再施展防御或净化之术,而是并指如剑,竖于眉心的。
“痴妄。”
一声轻叹,似有惋惜,更似斩断尘缘的决然。
下一刻,他周身清冽的云水之气骤然收敛,尽数汇聚于那并拢的剑指之上。身后,那一直相伴的太真云水鹤发出一声高亢入云、涤荡神魂的清唳,双翼猛然一振,庞大的鹤影瞬间收缩、凝练,化作一道纯粹由极致压缩的云水剑意与仙鹤灵韵构成的流光!
“太真云水~鹤翔剑!”
云别鹤剑指向前轻轻一点。
那道云水鹤影所化的流光瞬间射出!它并非实体飞剑,却比任何神兵都要锋锐;它无声无息,却快过了思维的速度!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轨迹,宛如仙鹤翔空,灵动、飘逸,带着超脱凡尘、斩断一切污秽与执念的无上道韵。
后发,而先至!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
那道蕴含着湿火门主最后怨毒与痴妄的“湿火恶印”,在那道云水鹤翔剑光面前,如同被投入烈阳的残雪,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便瞬间被洞穿、净化、蒸发殆尽!
剑光却并未停歇。
它以一种超越了物质与能量界限的方式,轻灵而精准地,掠过了湿火门主那残破不堪的魂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湿火门主那空洞的眼窝中,最后一点意识的光芒骤然僵住。他低头,看向自己透明的身躯,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云水剑痕,正从他的眉心开始,向下蔓延。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那道剑痕所过之处,他残存的魂体、那最后两成的功体本源、以及所有的不甘、怨毒与痴妄……都如同被净化的尘埃,开始寸寸瓦解,化作点点最纯净的灵光,无声无息地飘散开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留下。
下一刻,湿火门主的存在,彻底消失在这片虚空之中。唯有那些缓缓消散的纯净灵光,证明着一位强者最终的陨落,以及其力量重归天地的寂然。
云别鹤缓缓收回剑指,身后那太真云水鹤的虚影重新浮现,只是光芒也略显黯淡,显然这凝聚了精气神的一剑,消耗亦是不小。他静静地看着湿火门主消散的地方,默然片刻,轻声道: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已斩,望你来生,能得清净。”
言罢,他拂尘一摆,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清逸的水蓝色流光,融入茫茫虚空,消失不见。
此方天地,重归寂静。唯有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以及空气中隐隐残留的、一丝即将彻底散去的云水清气,诉说着方才那场云水与湿火的终焉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