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脸上的那抹闲散笑意却渐渐收敛,眼神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如同被云层遮掩的孤峰,渐渐显露出来。
“差不多了。” 他忽然轻声自语,仿佛玩腻了一场游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猛地一合!
那两枚穿梭飞舞、灵性十足的铁核桃“啪”的一声轻响,稳稳落入他掌心,随即被他随手纳入袖中。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那种以柔克刚、闪转腾挪的“势”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静。
仿佛汹涌的江河瞬间归于冰封,喧嚣的万籁刹那陷入沉寂。
他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背后那柄以灰布包裹的孤云刀的刀柄。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对面一直冷眼催动剑阵的天剑门主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变了!不再是那片捉摸不定的流云,不再是那道无孔不入的暗浪,而是变成了一座孤绝于万仞之上的险峰,一股欲要割裂苍穹的锋芒正在那平凡的刀鞘中疯狂凝聚、孕育!
“嗡——!”
孤云刀未出鞘,却已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那包裹刀身的灰布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风无羁眼神平静,古井无波,只是握刀的手,五指缓缓收紧。
然后,他拔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闪耀。
只有一道灰蒙蒙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孤寂”与“漂泊”意韵的刀光,自刀鞘之中流淌而出。
这一刀,看似极慢,慢到能看清刀身划破虚空的每一寸轨迹;却又仿佛极快,快越了时光,在出鞘的瞬间便已完成了斩击。
刀光并不浩大,仅如一道横亘天际的孤云,带着几分苍凉,几分淡漠,无声无息地向前蔓延。
它所过之处,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响。
那由八天神剑释放出的、蕴含着灼热、酷寒、迅疾、厚重、锋锐、缠绕、侵蚀、毁灭八种剑道真意,彼此交织、相辅相成的“万剑天罗”剑网,在这道孤寂的灰色刀光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中的克星。
剑网之上,那璀璨的八色剑气,那森然的毁灭意志,那严密无匹的法则结构……在与灰色刀光接触的刹那,并非被暴力撕碎,而是如同被抹去了存在的根基,如同暴露在真实下的虚影,无声无息地、从最微观的层面开始瓦解、崩散、归墟!
赤焰熄灭,玄冰消融,青冥黯淡,厚土崩解,庚金断裂,乙木枯萎,癸水蒸干,惊雷寂灭!
那笼罩天地、仿佛无可摧毁的毁灭剑网,就这么被那道孤寂的刀光,如同热刀切过牛油,又如橡皮擦过铅笔痕迹,轻而易举地、一剖两半!
“嗤啦——!”
一声轻微得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漫天纵横交错的剑气骤然停滞,随即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光华急速黯淡,结构寸寸崩坏,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无声无息地湮灭在虚空之中。
八柄悬浮于天剑门主身后的神剑,同时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光华剧烈摇曳,仿佛也受到了某种冲击。
仅仅一刀。
风无羁只出了一刀。
那令寻常大能绝望的“八天神剑·万剑天罗”,便已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风无羁缓缓收刀归鞘,那抹灰布重新将孤云刀包裹,他再次恢复了那副闲散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刀与他毫无关系。他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与惊骇的天剑门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