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怒涛,渐渐平息。天空乌云散开,一缕天光刺破阴霾,照射在这片饱经摧残的血浪礁上。
赤刃杀神斩红潮,于四海震动之际,以杀证道,凝华道之印,终镇魔域蓝刃斩佛。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沙哑,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平静与悲怆的笑声,突兀地在渐渐平息的怒涛与海风中响起。笑声并非来自远方,而是源自那蓝刃斩佛方才彻底化为尘埃、消散于无形的位置!
斩红潮赤瞳骤然收缩,拄着赤杀神刃的手猛地握紧,死死盯向那里。
只见那片虚空之中,一点微弱的、纯净得近乎透明、却又透着古老沧桑气息的淡金色光芒,悄然浮现。这光芒与之前蓝刃斩佛身上那扭曲邪异的淡金邪纹截然不同,它更纯粹、更晦涩,仿佛沉淀了万古时光,蕴含着某种超越善恶、轮回往复的禅意。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整整七点这样的淡金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晨星,依次在那片虚空亮起,排列成一种玄奥的、隐含北斗之形的轨迹。
随着这七点金光的出现,下方翻涌的血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连呼啸的海风都为之凝滞。一种宏大、庄严、却又带着无尽寂灭与轮回气息的梵唱,隐隐从虚空深处、从时光尽头传来,并非人声,而是法则的低语。
“南无……阿弥……陀佛……”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每一句模糊的梵唱响起,便对应一点金光骤然亮起,随即投射出一道凝实的、身披破旧袈裟、面容或悲悯、或忿怒、或沉思、或枯寂的古佛虚影!七道虚影,姿态各异,却皆宝相庄严,只是它们的眼眸深处,都沉淀着一种看破红尘、历经劫难的深深疲惫,以及一丝……被强行从寂灭中唤醒的无奈与悲悯。
“七佛……转生术?!”
斩红潮一字一顿,赤瞳中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博览卷雨楼秘藏,曾听闻过这门只存在于远古佛门传说中的禁术——并非简单的复活,而是以献祭、契约或某种极端执念为代价,强行沟通轮回深处,借取曾彻底寂灭、但佛性真灵尚未完全散入天地、仍留有最后一点“舍利子”般印记的七位古佛残存之力,将其从永恒的安眠中短暂唤醒,凝聚成“转生”之躯,承载施术者最后的意志与力量,再临世间!
此法逆天而行,亵渎轮回,对借力的古佛残灵是莫大折磨,对施术者自身更需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很可能是彻底燃尽一切轮回可能,真正的、永恒的形神俱灭,连入轮回的资格都将失去!而且,“转生”后的存在,已非原本的生灵,更像是一具承载着执念与古佛之力的短暂躯壳,一旦力量耗尽或执念达成,便会彻底消散。
蓝刃斩佛,竟然掌握并动用了此等禁忌之术!他对斩杀自己(或者说斩杀“赤刃杀神”这一目标)的执念,竟深沉恐怖至此!
在斩红潮震惊的目光中,那七道古佛虚影缓缓转动,最终朝着中心一点合拢、交融!金光大盛,如同铸造金身!光芒之中,一道熟悉的、却更显虚幻、透明、仿佛由淡金色琉璃与幽蓝冰晶糅合而成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依旧是那身残破的深蓝斗篷(此刻更像是光影构成),依旧是那双幽蓝如寒渊的眼眸(但深处多了一点挥之不去的淡金寂灭之意),手中,那柄失去光泽的斩佛蓝刃仿佛受到召唤,嗡鸣一声飞入他手中,刃身之上,原本邪异的淡金纹路被更古朴、更纯粹的淡金色佛光替代,只是那佛光之中,依旧缠绕着一缕化不开的幽蓝魔性寒意。
蓝刃斩佛,或者说,是借七佛转生之力重现的“斩佛之影”,再度立于礁石之上。他的气息,不再是之前的诡谲冰寒,而是一种混合了古佛寂灭禅意、未消魔性执念、以及一种非生非死、如露如电的虚幻感。强大,却透着一种即将燃尽的悲壮与不真实。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淡金与幽蓝交织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斩红潮。没有怨恨,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履行“约定”或“使命”般的纯粹专注。
“佛有七世身,魔有一念深。”他的声音空灵了许多,却带着金石般的坚定,“此法逆轮回,燃尽真性灵。然……斩你之道,证我之执,此身足矣。”
斩红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体内翻腾的气血。他明白,眼前的敌人已非单纯的天邪圣帝麾下魔将,而是一个以永恒寂灭为代价、换来这最后一搏机会的“殉道者”(尽管其道为魔道执念)。这样的对手,往往比之前更加可怕,更加决绝。
他握紧赤杀神刃,刀身上那黯淡的赤光再次顽强地亮起,虽然微弱,却带着刚刚领悟“以杀华道”后的那一丝沉凝与通透。
“七佛转生,逆天而行,不过是为执念所困,徒增悲业。”斩红潮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你既不惜永堕虚无也要再战,那老子……便以这手中赤刃,送你这最后一程,斩断你这最后的妄执!”
两人之间,气氛再次凝固。
血浪礁经历了四印对决的毁灭,本就残破不堪,此刻在这“七佛转生”出现的诡异氛围下,更显得死寂而肃杀。天空阴云再次汇聚,仿佛连天道都在注视着这场因禁忌之术而延续的死斗。
一方,是燃尽一切、借古佛残力转生、只为达成最终执念的斩佛之影。
一方,是历经苦战、杀道升华、却消耗巨大、面对未知强敌的赤刃杀神。
下一次战斗,将不再有任何试探,也不再有退路。
是斩红潮的赤刃斩断这转生虚妄?
还是蓝刃斩佛(影)以这最后之躯,完成其斩灭强敌的终极执念?
对峙,无声。杀机,在凝固的空气中,重新弥漫开来。
四印对决,道高一尺,魔消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