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尸魔老那干瘪强悍、历经无数秽气淬炼的魔躯,开始从边缘泛起灰白,随即化为细密的、均匀的灰烬。灰烬不是飘散,而是层层剥落、坍塌,如同被风化的石像。从头颅到躯干,再到四肢,最终彻底崩塌成一堆了无生气的灰白色尘埃。
只有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呈现暗沉紫黑色、表面天然生成无数扭曲符纹的控尸魔符,自灰烬中心跌落,“嗒”一声轻响,落在岩石上,兀自散发着微弱而顽固的邪光,仿佛还在渴望着鲜血与神魂的滋养。
风藏府的罡风,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呜咽着掠过战场,将那些灰烬轻柔地卷走,散入无尽荒岩之间。
秦无寐青衫微拂,气息平稳,唯有眸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倦意掠过。她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枚控尸魔符之上,并未立刻拾取。
魔老伏诛,邪符犹存。
风铃轻颤,似在低语。
道祖虚影自秦无寐泥丸宫中缓步踏出,虽只是虚影,却仿佛将一片清静天地带入了这罡风肆虐的战场。他目光落在那枚兀自散发邪光的控尸魔符上,不见喜怒。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着魔符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一缕温润如晨曦初露、清澈如山涧源头的净化之光,自指尖流淌而出。这光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无可违逆、涤荡万秽的至高道韵,缓缓罩向那枚紫黑色的控尸魔符。
魔符似有灵性,感知到致命威胁,猛地剧烈震颤起来!符身上那些扭曲的纹路骤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狰狞的鬼脸,发出无声却怨毒至极的尖啸,紫黑邪光拼命抵抗,试图污染、侵蚀那缕看似柔和的净光。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净化之光拂过,如暖阳消融冰雪。那些怨毒鬼脸在光芒中扭曲、淡化,尖啸化作缕缕青烟消散;紫黑邪光如遇到克星般节节败退,不断从符身上剥离、蒸发。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庄严的净化意味。不过片刻,那枚曾掌控无数尸傀、蕴含滔天邪能的控尸魔符,已褪尽所有阴邪气息与污秽色泽,化作一枚古朴的暗黄色符纸,静静躺在地上,符纸上只剩下一些模糊难辨的原始云纹,再无半分邪异,反倒透出一丝历经沧桑的沉静。
道祖虚影抬手虚引,净化后的符纸飘然而起,落入他掌心。旋即,一枚非金非玉、气息苍茫的道祖令虚影在他另一只手中浮现。他将符纸往道祖令上一按,符纸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没入令中,消失不见。
秦无寐一直恭敬立于一旁,此时方才轻声开口,带着些许探究:“道祖是打算,将此符交给茅山一脉吗?”她知茅山道术精于符箓驱邪,此符虽被净化,但其材质与承载的某些“御”之法则本源,或对专精此道的修士仍有参研价值。
道祖虚影闻言,却微微摇头,望向远方云霭深处,目光似穿透了无尽时空。“可惜,”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悠远的憾意,“茅山自我封闭久矣,山门隐于尘世之外,因果深锁。且……未到他们出世之时。”
话音落下,道祖虚影不再多言,身形如清风流云般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只余一丝清静道韵萦绕片刻,亦被罡风吹散。
秦无寐独立于风藏府外,残存的战斗痕迹与魔老所化的灰烬早已被罡风抹平。她低头看了看腕间青辉湛湛的无寐风铃,又抬眼望了望道祖虚影消失的方向,以及更远处苍茫不可知的天际。
“未到出世之时……”她轻声重复了一句,眸中掠过深思。旋即,不再停留。
“叮铃——”
一声清越空灵的铃响,陡然穿透呜咽的罡风,回荡在嶙峋山岩之间。青影微晃,秦无寐的身影已如融入风中的一缕轻烟,悄然无踪。
风藏府外,唯剩永不止息的罡风,呼啸如旧,似在诉说着刚刚发生却又迅速被抹去的一切。那枚曾掀起腥风血雨的控尸魔符,其归宿与可能引发的未来因果,已随道祖之令,隐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