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魂火汇成河流,在焦土之上蜿蜒流淌,最终尽数没入妖王张开的掌心。
那些沉寂万年的妖族遗骸在触及他肌肤的瞬间,化作最纯粹的混沌本源,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横亘天地的巨大法相。
那是初代妖祖的虚影,九首千臂,每一只手掌中都托着一颗黯淡的星辰。
“起身。”
二字出口,如黄钟大吕。
九幽地底,七十二座妖族古冢同时炸开。
被封印了十万年的大妖残魂挣脱锁链,它们有的只剩半副骨架,有的仅余一缕妖识,此刻却皆朝着妖王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地。
西方荒漠,黄沙凝聚成万丈高的妖影;东海深渊,沉寂的龙冢中亮起猩红龙瞳;南疆蛊林,万虫朝拜,化作黑色洪流冲天而起。
妖王立于崩塌的焦土之上,双足深陷龟裂的大地,如一根钉入世界命脉的楔子。
他闭目凝神,感受着从三界各处奔涌而来的妖力洪流。
那洪流自九幽地底冲天而起,自四海八荒汇聚而来,如千万条漆黑的江河倒灌入海,在他经脉中奔涌咆哮。
每一滴妖力都承载着万载的怨恨与不甘,冲刷着他的血肉,重塑着他的骨骼,发出熔岩淬炼精铁般的嗤嗤声响。
他身后,那尊初代妖祖的混沌法相愈发凝实,已非虚影,而是化作实质的、横亘天地的恐怖存在。
九首齐昂,每一颗头颅都如山岳般巨大,獠牙交错间喷吐着混沌之气,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超越了听觉的极限,直接引发空间的震颤,将方圆百里的云层尽数撕碎。
千只手掌在虚空中缓缓收拢,掌心中托着的那一颗颗黯淡星辰,此刻竟开始逆向转动,仿佛被重新点燃的烛火,透出幽暗却倔强的光芒。
星光交织,在他身后织就一片残破的星图,那是妖族曾经掌控的、被天道强行抹去的妖界苍穹。
然而……
“还不够。”
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磨砂的玄铁,在喉咙深处滚动。
劫眼在胸口剧烈跳动,如同第二颗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泵出实质的暗红色光芒,如脉搏般向四周扩散。
那些被唤醒的妖族残魂虽众,密密麻麻如蝗虫般遮蔽了半边天空,却大多残缺不全,十万年的封印早已磨蚀了它们的神智与力量,只剩下本能的嗜血与狂躁,空有妖形,却无妖魂。
仅凭这些,尚不足以撼动那高踞九天的仙庭。
妖王闭上双眼,神识沉入劫眼深处。在那里,他“看”见了:
北冥冰原,万丈玄冰之下,冻着一具完整的妖族身躯。
那是一片连光阴都被冻结的死寂之地,玄冰层层叠叠,如倒悬的苍穹将那魁梧身影永恒封禁。
那是第三代妖王,在仙魔大战中陨落,被仙帝以玄冰封印,化作人间极寒之源。
他的眼眸紧闭,霜白的睫毛上凝结着万载冰晶,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沉睡,然而胸膛却仍有微弱的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引发千里风雪,那是妖族王者不灭的生命力,在绝对零度中倔强地燃烧,十万年来不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