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千年时光,以神魂为线,以执念为针,绣了这万朵并蒂莲。”她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脚下都生出一朵金莲,托着她近乎透明的魂魄,“仓,你可知道,魔的归途在哪里?”
她站在他面前,伸手轻触他脸上狰狞的魔纹,那双手穿过他的肌肤,带来灼烧般的剧痛,却也带来前所未有的清明。
“魔的归途,不在西方极乐,不在东方净土,而在每一个还愿意为你点一盏灯的人心中。”她笑,温柔如初,“每一针,都是我渡你归来的路。”
仓似乎明白了,这千年间他无数次想要闯入却又退避的莲池,为何总在他最癫狂时传来一缕清香,让他残存一丝理智。
那不是诅咒,不是禁锢,是她用命换来的守护。
“所以你的神魂……”他的声音颤抖,不敢问下去。
“早已与这莲池融为一体。”她答得坦然,“我以身为祭,以魂为引,绣这万朵金莲,只为等你归来。”
池水微漾,映出他因魔气而扭曲的面容,也映出她日渐透明的魂魄。
她抬手,轻抚他的脸,这一次,她的手没有穿过,而是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他。
“仓,你可知我守住的,从来不是你留下的衣角,而是你被魔性吞噬前,那个会怯怯唤我师姐的少年。”
她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池中的莲花。
每一朵金莲都亮了起来,金色的丝线交织成网,将仓牢牢包裹。
魔气在这金光中嘶吼、挣扎,最终化为黑烟消散。
“师姐!”仓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喊,“不要!”
“别哭。”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从未离开,也不会离开。这莲池会替我守着你,这些金莲会替我陪着你。仓,回去吧,回到人间,回到那个有阳光的地方。”
“替我看看,我守了千年的山河,如今是何模样。”
金光彻底消散,莲池归于平静。
唯有万朵金莲依旧盛开,散发着柔和的光。
仓跪在池边,泪水滴落,池水荡漾,映出他素净的面容……魔纹尽褪,重归清明。
他听见风中传来她最后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师弟,欢迎回家。”
虚空再次裂开,那声音冷笑道:“瞧,她绣的何止是归途,更是囚笼。你千年前逃不出她,如今也逃不出。”
仓静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纯粹的魔气。
那魔气却未攻击,而是落入莲池,化作一朵漆黑的并蒂莲,与万千莲朵并生,不妖不邪,只有平和。
“我何须逃?”他望向莲,眸光清澈如初,“师姐绣的是归途,我归的,是心。”
所谓魔,不过是迷失的魂。
所谓归途,不过是有人愿意千年不悔,将迷失的心,一针一线,绣回最初的模样。
莲落下最后一针。
并蒂莲终成。
池中黑白交织,映出天绣宗山门前,两个少年并肩而坐,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