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刘铠消亡(2 / 2)

光芒散去,露出青天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他的胸口处赫然凹陷进去一大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隐约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

他的面色十分的苍白,毫无血色,如同死人一般,显然在刚才的激战中也受伤不轻,已经伤及了根本。

然而诡异的是,他的身上同样没有流出任何鲜血,仿佛这具身体早已不是寻常的血肉之躯,而是某种更加神秘的存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望着深坑中的刘铠,沉默不语。

诺离美眸微闪,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天地的不同,这片空间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某种微妙而诡异的变化。

以往天帝师之间交战,纵然是举手投足间便可崩碎山河、颠倒乾坤的恐怖存在,一旦受伤也必然会流血。

那是生灵自己具备的原始本能,是血肉之躯最真实的证明,无论修为多高深,无论肉身多么强悍,鲜血始终是生命的本源,是连接着生与死的桥梁。

可是如今,不管受多重的伤,不管五脏六腑如何移位,不管筋骨如何断裂,呈现在眼前的只有无尽的虚弱与衰败,却再也看不到半点受伤流血的痕迹。

仿佛这方天地已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悄然改写,将这个概念从这片空间中彻底剥离了出去。

青天盘坐了起来,身形如同一座沉寂的山岳,开始运转体内残存的妖力恢复自己的伤势。

他的气息绵长而悠远,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在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青色漩涡。

至于不远处的刘铠,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没有过多在意。

在他眼中,刘铠已经是一个死人。

以他多年的经验判断,刘铠体内生机断绝,经脉寸断,神魂黯淡,时日已然不多。

纵然有逆天灵药,有通天手段,最多也不过只有一个时辰可活。

一个时辰之后,这位曾经叱咤风云、令无数生灵闻风丧胆的天帝师,便将彻底化作一抔黄土,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刘铠艰难地站了起来,身形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再次跌倒。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很长,看着极为的孤单,如同一只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狼,独自舔舐着伤口,独自面对着死亡。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他的父母在他刚刚懂事时便被凶残的土匪杀死,那一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凄厉的惨叫声至今仍在耳边回荡。

他躲在柴房的角落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眼睁睁看着那群畜生将他的父母残忍杀害,却无能为力。

从那一刻起,他便没有了家。

后来,他遇到了她。

那个笑起来如同春风拂面的女子,那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

可是在一场逃亡中,为了保护他,她用自己的身躯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她倒在他怀里,嘴角还挂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着活下去,然后便再也没有醒来。从那一刻起,他便没有了爱。

如今的他,只有一个他自己,孤零零地站在这片苍茫大地上,没有任何的亲人,没有任何的牵挂。

他的手下有很多,遍布天凡界,每一个都是名震一方的人物,可那都只是手下,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连一个真正的心腹都没有。

从深渊中走出的他,早已学会了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信任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诺离前辈……

刘铠深吸一口气,对着诺离所在的方向缓缓抱拳,动作虽然因伤势而显得有些僵硬,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尊严与体面。

他的脸上十分平淡,那是一种看透生死、超脱轮回的平静,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没有任何的畏惧,没有任何的遗憾。

我只有一时辰可活,可否让我有一个体面的死法?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不是哀求,而是一种请求,一种对自己这一生最后的尊重。

诺离沉默。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昏迷的程师身上,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温柔,却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刘铠一眼。

对于她来说,刘铠是生是死,是体面还是屈辱,都与她无关。

她的心中,只有那个为了她而奋不顾身的少年,只有那个还在昏迷中等待着她的程师。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唯有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刘铠懂了诺离的意思。

那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那无视便是最明确的拒绝。诺离连看他一眼都不愿,又怎会回应他那微不足道的请求?

在这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前辈眼中,他刘铠不过是一只蝼蚁,一粒尘埃,生死荣辱皆不值一提。

于是他抱拳,动作依旧恭敬,声音依旧平静:多谢前辈,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与决绝。

既是向诺离道别,也是向这方天地道别,向自己漫长而孤独的一生道别。

他话音刚落,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轰然爆发,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长虹,冲天而起。

那光芒虽然黯淡,却依旧带着天帝师最后的尊严与骄傲,瞬息万里,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很快便被风吹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要去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静静地迎接死亡的降临。那是他最后的体面,也是最后的倔强。

司马纤微和凌灭枉看着刘铠离去的身影,那道越来越淡、越来越远的流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在他们心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