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艳丰润的女人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声冷笑,红唇开阖:“爹娘想要个儿子,但却忘了自己的姓,我和姐姐妹妹被念儿、盼弟的叫了多年,也妨了他们多年,愣是没招来他们想要的光宗耀祖的根。”
“村里人从酸唧唧的安慰,到当面的指指点点,五年的闲言碎语戳弯了爹娘的脊梁骨,也碾碎了他们那点儿淳朴的良善爱护。”
“娘越来越沉默,她不再抱我们,爹越来越阴郁,再不提送大姐去读书的事,其余的女娃更是被他无视了个彻底。”
“他不再和我们说话,仿佛他不看了,我们便就不存在了。”
“那年肚子尖尖的娘,诞下我们最小的妹妹。”
女人的指尖开始发抖,语气不再平稳,眼睛里除了后知后觉的恨,就是怕和惧。
“她那么小,小狗崽子一样,皱皱巴巴的身上还有黄米,眼睛都睁不开,还在大声的哭着向世界宣告她的降生。”
“娘用剪刀剪断脐带,剪子尖离她却是那么多的近。”
“妹妹的降生,抹去了娘脸上最后的稀薄笑意。我用热帕子换下了娘的剪刀 ,等在院子里的爹敲响窗户,问娘,哭的如此有力气,是生的儿吗?生的儿吗……”
金美星的牙齿开始打颤,手不自控的开始发抖。
“娘推开我想抱妹妹的手,爹拿着锥子和锤头进来。”
“他从不来的,大姐说,自我出生后,他就再也不进产房了,再也不进了的……”
“娘握住妹妹,支着手指托着她的头,爹给松动的锤子塞紧木楔。”
“妹妹的骨头是那么的软,那么的脆,爹才敲了两下,红白的液体就飞溅了出来……”
女人无意识的开始咬指甲,缩成了一团,夹在指尖的烟灰抖了自己一身,衬的她像一幅彩漆剥落的美人画。
“爹砸碎了妹妹的骨头,豁开了妹妹的肚子,将招他恨的都刨了出来……”
女人蜷缩的越发的紧,捂着脸,透过指缝看人。
“爹把妹妹扔给我,让我埋到院子门口,把内脏扔给姐姐,让她煮给狗吃。”
“刚刚还哭的好大声的妹妹,一滩软烂的在我怀里发凉发腥,凉的往心里钻,腥的往梦里粘。”
“那种凉让人想起就浑身打颤,那种腥让人再也不敢做梦。”
“我不再记得她的模样,梦里也只有她那双被拿针线缝了的眼。爹让娘缝的,说不能让女娃认家。”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埋了妹妹的,当我回神的时候,我和姐姐在村子后山的水塘边,一身的血污腐土,指甲里都渗着腥臭。”
“爹疯了,娘疯了,我们不敢回家,但不能不回家。”
“爹每天都会在埋妹妹的门口狠狠跺脚,还邀请其他男人来做客践踏,有狗来刨门口的时候,他笑得像他还没疯的时候。”
“姐姐抱着我缩在墙角,我们将更小的两个妹妹挤在身后。”
“镇里来人放电影的那天,我在山上追到了一只瘸腿兔子。我将它扒了皮,换了埋在土里的妹妹,用兔子皮裹了她腐臭的身体送去了山上。”
“电影里的明星好漂亮,明明也不是男娃,却能被那么多的人看到,有那么多的人喜欢。”
“缺吃少穿,三妹、四妹没活过那个冬天,爹把她们衣服扒了扔进山脚的水塘,我把她们捞出来,和小五埋到了一起。”
“我病了……”
女人的泪水滚出,语气里掺杂了化不开的悔恨。
“姐姐为了给我求药,主动换去别人家做了等郎妹。”
“当我在山上遇见蔫蔫,当我终于进去了锁着姐姐的屋子,我已经带不走姐姐了。”
“他们说姐姐命不好,说我姐给爹娘带来了四个贱皮子,但我娘生了五个娃,能生,为了他们家五代单传不断,要给姐姐洗罪,洗去她带女不带儿的孽。”
“可我姐姐有什么罪,她是最好的姐姐。她还让我走出去,让我好好活……”
“他们断了姐姐的腿,在她身上扎针,让她正午晒烈日,满月拜观音。”
“呵呵呵……这样的爹娘,这样的人家……”
“活该这群畜生不如的死个干净,对吧?”
“这样的渣滓,就是该遭天谴的。”
女人撤下一只手,红通通湿漉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蓝衣女子,癫狂愤恨中又透着点儿祈求。
他们本就该死……蔫蔫只不过是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