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呜嘟嘟的一辆车跑过来,看的他心惊胆颤,生怕惊了观音。
直到见那小年轻只是从树下取了一袋肥沃的腐土,他才撤了那口堵在嗓子眼里的气。
屋子里传来摔摔打打的声音,还有女人呜呜唔唔的哭嚎,拉长的音调尖锐的刺耳,满是怨恨的凄厉。
法净回到屋里,先服侍了枯槁又疯癫的妻子,给她喂食净衣,跪在她的榻前一遍一遍的诵念佛经,任凭妻子无力的手在他的胳膊上抓挠抠挖。
只有当那两只枯瘦的手试图撕向他口舌、摸向他眼睛时,才会略作闪避。
法净如今已经能很好的拿捏与妻子的相处距离,妻子再也不能向从前那样阻碍他为她诵经。
当妻子在诵念声中沉沉睡去,法净收拾了卧房里的狼藉,从厨房里取出素斋走向另一个屋子。
当妻子不发声时,整间别墅都静的很,像是一个空洞洞的坟。
另一间屋子里烟雾缭绕,红漆木的高台上放着一朵又一朵的手工莲花,香烛在红木上积下一层又一层的香灰与烛蜡。
三层的红木高台上,是一个挂着纱帐的小阁,四四方方的里面坐了个人。
法净将素斋放到红木台上,续了香烛后,恭恭敬敬的拜下。
“菩萨,这是今日的供奉。”
纱帐间伸出一只小手,将素斋拖到纱帐内,一个尚且稚嫩的童音从纱帐里响起:“爸爸,妈妈今日好些了吗?我想去看看她。”
“多谢菩萨挂怀,莹莹今日已安稳。”
法净踌躇着又在台下叩首三次:“莹莹今日受惊,心神俱悸,还请菩萨慈悲,降下今日布施,免他人靠近惊扰,以便莹莹静养。”
纱帐被撩开,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位身披白纱缠金带的小娃娃,额间生着一枚指头大的红朱砂,圆润非常。
“爸爸,今日爷爷没来吗?”
“阿弥陀佛,菩萨你没有爷爷,今日只有外人误入。”
“可妈妈的爸爸不是我的爷爷吗?爸爸没有爸爸,那妈妈的爸爸就是我的爷爷。”
小娃娃有些落寞的垂下眉眼:“而且,妈妈很想爷爷。”
“菩萨,那不是你的爷爷,那是你的障,是你的痴与见,也是莹莹的依报与苦报。”
“我只是想让妈妈开心,想让她早点好起来。”
“阿弥陀佛,菩萨慈悲,若得菩萨真心布施,身心静养,莹莹必将早日痊愈,皈依正法,诸障难侵。”
红漆木台上的供奉的活菩萨,看着下方跪在地上一派恭敬虔诚的爸爸,慢吞吞的伸出手掌。
“阿弥陀佛,感谢菩萨慈悲。”
伏跪在地上的法净,迫不及待的直起腰身,握着菩萨的手悬停在她用完饭的空碗上。
剥下的指甲带着微末的血肉,坠进红色的碗底。
男人连连叩拜,端着碗筷诚惶诚恐的离开烟缭雾绕的屋子。
被法净叫做菩萨的小娃娃蹲坐在红木台上,默默的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又垂眸看着伤口愈合,最终只是一言不发的,将手上残存的脏污全都蹭到了纱帐上。
祂曾经也因为疼痛哭喊,如今已学会主动伸手。
妈妈不喜欢祂,说祂是个不男不女吃了同胞之胎的怪物。
爸爸供奉祂,说祂是阴阳一体降临人间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小娃娃歪歪头,祂到底是什么呢?祂自己也不知道。
爸爸说她能救妈妈,从唾与发,到如今的血与肉,可妈妈还是没有好起来。
因为妈妈厌恶祂,每次见祂都疯的厉害,祂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爸爸说,等妈妈好些了,就带祂去见他师父,那时祂会有大大的寺庙和许多虔诚的信徒。
小娃娃眨眨眼睛,祂不在乎寺庙,也不在乎信徒。
祂只是有些好奇,屋子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