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荒原的风,裹挟着噬魂瘴气特有的阴冷与腐朽,掠过破碎的祭坛,拂过那些正在化为灰烬的冥卫残甲。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幽冥献祭之潮那凄厉灵魂尖啸的余韵,混杂着血腥、魔气焚灭后的焦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更高层面法则湮灭后的空洞回响。
王海亮残存的右半身被那灰黑色巨手牢牢包裹,遁入虚空前的最后一瞬,剧痛与修为暴跌带来的虚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但更深的、某种冰冷黏稠的东西,却从记忆的最深处翻涌上来——不是对凌星那恐怖一剑的后怕,也不是对自身野望受挫的暴怒,而是……一幅幅早已被封存、以为早已被实用与利益计算所覆盖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不是后来这些沉默、高效、绝对服从的杀戮机器冥卫。
而是一个个鲜活、骄傲、眼中燃烧着各自星辰的……少年与少女。
第一个,叫寂。
在被王海亮赐予这个代号之前,他有一个很长的、属于某个中域小型修真世家的嫡系名字,承载着族中元婴老祖的殷切期望。
他是那一代毫无争议的天才,六岁引气,十二岁筑基,二十岁便触摸到金丹门槛,属性是罕见的暗影灵根,与家族传承的《影遁天诀》完美契合。
他本该顺理成章地接掌家族,带领那个偏安一隅的世家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直到那个冬天,家族矿脉深处挖出了一块蕴含奇异空间波动的虚空石。
消息不知如何走漏,引来了一位游历至此、名声不显的散修青年。
青年衣着朴素,修为看似平平,却指名要那虚空石观摩。
家族自然不允,冲突难免。
谁也没想到,那青年竟身怀失传已久的大破灭剑意,以金丹中期修为,一剑便重创了家族那位元婴初期的老祖,更在随后的切磋中,堂堂正正击败了被誉为家族未来、同样金丹中期的他。
青年取走了虚空石,飘然离去,只留下一个被踩碎了脊梁的家族和一颗蒙尘的道心。
祸不单行,家族敌对的势力趁机发难,勾结内鬼,一夜之间,族地燃起大火,父母亲族尽数屠戮,只有他凭借暗影灵根勉强遁出,身负重伤,修为跌至筑基,像一条野狗般蜷缩在臭水沟里,舔舐着鲜血与绝望。
是王海亮找到了他。
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蹲在污秽旁,用那双灰色的旋涡眼眸平静地看着他,第一句话是:想报仇吗?不是杀几个喽啰,是找到那个散修,拿回虚空石,让所有参与毁灭你家族的人,付出他们想象不到的代价。
王海亮提供了精准的情报——那散修的真实身份,其背后隐约的势力,敌对家族的弱点;给了他珍贵的丹药和一套更契合暗影灵根的残缺古功法《寂灭影遁》;甚至亲自为他设计了复仇的每一步:如何混入敌对家族成为最低等的仆役,如何挑起内讧,如何在那散修再次出现、志得意满地展示用虚空石炼成的本命飞剑时,于众目睽睽之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同样诡谲致命的影遁之术配合王海亮暗中给予的一枚封灵刺,破其剑意,碎其金丹,将那张曾经淡漠高傲的脸踩进泥里。
复仇完成后,浑身浴血的他站在废墟与仇敌的哀嚎中,却没有感到预期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王海亮再次出现,带他去看了一场好戏——用一面古朴阴森的骨镜(后来他知道叫万骸窥天镜),照见了那散修身上一缕连其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淡金色的、与整个世界隐隐共鸣的气运之线。
看到了吗?王海亮的声音像冰冷的溪水流过耳畔,他不是比你更努力,也不是机缘更好。他只是……被这个世界偏爱而已。我们这些普通人,再多的血泪,再高的天赋,在他们这些气运之子面前,也不过是垫脚石,是推动他们传奇故事的……背景与尘埃。
那一刻,他心中最后一点对自己技不如人的质疑彻底崩碎,转化为一种对既定命运、对不公世界的深刻憎恶。
他跪在王海亮面前,献上了自己的一切,包括那个曾经骄傲的名字,成为了寂。
第二个,是个女子,代号幽。
她来自一个以阵法闻名的小型宗门,是宗门百年不遇的阵法奇才,心算推演之力冠绝同辈,有望复兴宗门古老的传承。
她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师兄,天赋寻常但勤奋踏实,一直默默爱慕并支持她。
然而,一次宗门大比前的秘境探索中,她与师兄意外发现了一处古修洞府,获得了一卷疑似上古阵宗核心传承的玉简。
欣喜若狂的她打算与师兄共享,潜心研究。
变故发生在归途。
一位平日里低调温和、甚至有些木讷的杂役弟子,突然暴起发难,不仅手段诡秘、实力暴涨,更似乎对她的阵法路数了如指掌,轻易破去了她仓促布下的防护阵。
师兄为救她而死,她也被重创,那卷玉简被夺走。
木讷杂役弟子凭借玉简中的传承,在随后的宗门大比上一鸣惊人,以匪夷所思的阵法造诣横扫所有对手,包括她这位曾经的天才,并被宗主破格收为亲传,光芒万丈。
她则因保护传承不力、连累同门而受尽冷眼,更因道心受损,阵法修为停滞不前。
她不信那杂役弟子是靠自己悟性突然开窍,暗中调查,却发现线索总在关键时刻中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庇护对方。
就在她快要被怀疑和绝望逼疯时,王海亮找到了她。
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丢给她一份详尽的资料,上面记载了那杂役弟子如何与宗门内某位位高权重的长老早有勾结,如何被异数附体(王海亮第一次向她揭示了外来异数的概念),那卷玉简本就是那异数所需的关键物品,她的发现不过是恰逢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