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吴县,空气闷热,街道上行人稀疏,偶有牛车经过,扬起一片尘土。
帝后的临时府邸原是本地顾氏的宅院,虽不及太初宫那般宏伟,但胜在典雅与宁静。
只是此刻,这份宁静被沉重的脚步声打破。
孙綝带兵闯入了府邸。
甲士们将前后门围得水泄不通,守门的侍卫本想阻拦,然而见到都督虎符后,便让开道路,不敢言语。
孙綝和兄弟几人径直而入。
“臣孙綝,拜见太后。”剑履加身、身披甲胄的的孙綝走进偏厅,抱拳一拜。
何太后抿着红唇,蹙眉看着孙綝,小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
“列为将军擅闯宫闱,所为何事?”
宫闱?
孙綝心中嘲笑:这他妈哪有皇宫啊!
他也不啰嗦,从怀中掏出一张帛书,径直展开:“此乃中书所拟诏书,拜某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总揽国政。请太后用印。”
何太后目光落在诏书上,又缓缓抬起,看向孙綝。
她心中已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仍抱着一丝侥幸:“孙子远何在?此等大事,为何不是他亲自来奏?”
孙綝面不改色,抬起手中虎符晃了晃,“丞相病重不能视事,故托大事于我。虎符在此,太后还有何疑虑?”
何太后虽然心里害怕,却仍然鼓起勇气,声音提高了几分:
“既然如此,应由朝中大臣共同决议,岂可如此儿戏?待本宫召朱据、滕胤等重臣入宫商议,再……”
“嗯?”孙綝右手猛地按住腰间佩剑剑柄,上前一步。
何太后呼吸一窒,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厅内陷入死寂,窗外蝉鸣的变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孙綝身后的兄弟几人齐声催促,声音在厅堂中回荡:“臣等请太后用印!”
何太后咬着唇瓣,看了看孙綝阴沉的脸色,又扫过那几张充满逼迫的脸,终于缓缓起身。
她走到厅角一座木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漆小方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方金玺。
就在她拿起金玺,准备往诏书上盖印时,忽然偏厅外传来一阵骚动。
“滚开!你们敢拦朕!”
是一声少年的怒喝,紧接着是侍卫们杂乱的脚步声。
孙氏兄弟齐齐回头,只见孙皓大步闯入厅中。
“陛下。”孙恩勉强赔了个笑脸,连忙拱手行礼。
孙皓却根本不理睬,径直走到母亲身边,拉住母亲的手:“阿母,他们没伤你吧?”
何太后摇摇头。
孙皓转头瞪着几人,伸手指着他们:“尔等你想逼宫不成!”
“臣不敢!”
孙恩反应最快,连忙带头谢罪。
他暗中以眼神示意孙据、孙干,两人虽不情愿,却也陆续低头拱手。
唯独孙綝站着不动。
他比孙皓高出整整一头,此刻冷眼俯视着这少年天子,眼神中没有半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