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都之战,惨烈程度已经超过了朱文正的想象,当然也超过了王保保的想象,二人都是世间名将之姿,而调教的手下也都是一等一的存在,悍不畏死。
但是现在的战争跟历史上的洪都之战还是有区别的,区别在于,这场战争与历史上不同,朱重八的全部军队无需北上防御元庭,同时东面也没有张士诚虎视眈眈。
这回朱重八的大部队还没有动,湖口有傅友德十万水军,南康有徐达六万大军。
所以守洪都的朱文正也不用玩了命的死守,他是有后路的,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那就是扩大伤亡,就算最后守住了洪都,也会被朱重八治罪,毕竟明明不需要打得如此惨烈,你为何不求援。
就为了成就你的名将之名,那别人肯定不会惯着你的,若是一个只想炫耀自己的军事才能,而不管大局的人,那么顶了天了也就是一将才而已。
他朱文正可不是要当将的,他的目标是帅,最起码不比徐达差的帅才,甚至比徐达更厉害的帅才。
所以这时候他最好的打算就是求援。
求援并不代表自己的能力不行,而是一种顾全大局的做法,而且这一战洪都已经展现出了他强悍的战斗力,虽然并不能完全体现出他朱文正的能力,但是也够用了。
朱文正想着,就给自己的叔父朱重八写了一封求援信,内容很简单。
【敌王保保率五万大军来犯洪都,激战两日夜,恐陈贼来援,请上位立刻派兵救援!】
信件封好,先以信鸽送出洪都,又经过军事通道,连夜送到了金陵。
此时金陵城,朱重八已经跟马秀英睡下了,突然就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重八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马秀英睡眼惺忪道:“怎么了?”
“紧急军情!”
朱重八说着,就听外面响起了金锣之声。
朱重八立刻来到床边,穿上靴子,准备往外跑,可是这时马秀英立刻喊道:“重八。”
朱重八回头,就见马秀英起床,来到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了披风给朱重八披好:“慢点,别着凉了。”
马秀英说着,朱重八轻轻颔首道:“嗯,你早些睡吧,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马秀英点点头,然后看着朱重八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而这时外面,已经有人等着,朱重八道:“什么事?”
那人道:“洪都急报,王保保率五万大军扣关,与文正将军大战两日,死伤无数,文正将军写来求援信。”
朱重八听了这话道:“走,召集诸军议事!”
很快朱重八就披着披风来到了议事大厅,这时朱重八开口道:“洪都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各位如何想的?”
众人闻言李善长道:“上位,就按照咱们计划上的来吧,让傅友德率领十万大军从湖口出发,徐达率领六万大军从南康出发,两面夹击,灭掉王保保这六万人马。”
朱重八听了这话轻轻颔首道:“嗯,好,诸军以为呢?”
其余人全都开口道:“应当如此。”
朱重八道:“好,既然如此,全军听令,命徐达,傅友德率军救洪都,其余各部集结,以防陈九四还击。”
“诺!”
军令下达,众人开始围着沙盘研究,这又将是个不眠之夜。
一夜无话,次日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立刻送到了湖口与南康,徐达与傅友德全都得到了命令,徐达与傅友德立刻下令,发动大军救援洪都。
此时南康城。
徐达看着手中的命令,立刻命令全军升帐。
很快徐达手下的将军全部聚集起来,为首的乃是徐达的副将常遇春,常遇春勇猛有余但是却不擅长治军,故派给徐达当副手倒是相得益彰。
常遇春走进大帐,看着徐达道:“二哥怎么了?”
徐达道:“你看一眼,洪都有难,咱们要立刻救援。”
闻听此言,常遇春看向了桌子上的情报道:“呵呵,没想到文正那小娃娃这般厉害,我还以为会被王保保打个屁股尿流,没想到竟然还打的如此有声有色,好,好。”
说了两句,常遇春抬头看着徐达道:“二哥,咱们何时出发?”
徐达道:“现在就出发,俞通海。”
“末将在!”
这时一员将军走出答应,俞通海,当年巢湖水寇出身,后来徐达剿匪,便一直留在军中候用。
“命你现在立刻前去准备随军辎重,船只,两个时辰后开拔,救援洪都。”
“诺!”
俞通海抱拳离开军营,下一刻整个南康水寨都忙活起来了。
巳时初,大军整合完毕。
徐达立在楼船甲板上,看最后一批辎重装船。
六百艘战船泊在赣江入鄱阳湖的入口处,帆樯如林,战意盎然,这六万人可都是徐达一手带出来的精兵,战力不凡。
“大帅,辎重,船只齐了,某家前来复命。”俞通海低声禀报。
“好,做的不错,事成之后,给你请功。”
“谢大帅。”
徐达点头,低头展开舆图。
从南康至洪都,水路三百二十里,顺赣江北上,若顺风,两日可至。但舆图上,赣江在“樵舍”处一分为二,主流继续向北,支流“抚河”折向东北——那是去洪都的必经之路。
“樵舍一带水势如何?”
“江面宽不过百丈,两岸多峭壁。”俞通海手指点在一处,“此处名‘鬼见愁’,暗礁林立,汛期尚可行大船,如今冬月水浅……”
“王保保若有埋伏,必在此处。”徐达合上舆图,望向北面沉沉的暮霭:
“传令:前军以艨艟探路,楼船间距拉至三十丈。遇袭则结方圆阵,弩炮备火矢。”
“末将领命。”
巳时二刻,船队起锚。
六百艘战船首尾相接,迤逦十余里,如此航行了一昼夜,夜色降临时,船队仍继续航行。
夜航不举火,只靠桅杆顶一盏气死风灯指引后船。
赣江在月光下如一条墨玉带,船行其上,唯闻橹声欸乃,江水汩汩。
徐达未眠,他坐在舱中,就着油灯反复研究战场情况。
“文正……”他轻叩桌案。
朱文正竟然能抗住王保保如此进攻,真是小觑了这位侄儿啊,若是洪都王保保拿不下的话,那……
徐达眉头紧皱,总感觉事情不简单,可是一时又摸不着头脑。
陈九四会不会有诈呢?徐达一宿没睡。
天将亮未亮,江面起雾,白茫茫的水汽从两岸山林漫出,吞没江心。
能见度不足三十丈,前船帆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如鬼魅。
“减速,号角传讯。”徐达下令。
苍凉的号角声在江面回荡。这是水师夜航联络的暗号:一长两短,意为“缓速,保持队形”。
但号角声未落,前军突然传来警讯。
“右舷有礁——不,是船!”
雾气中,数十艘狭长快艇如鬼影般掠出。
艇身涂成青黑色,与江水一色,直到近前才能分辨。每艇载兵二十,不张帆,纯以长橹划行,悄无声息。
“敌袭!”瞭望手通过雾色突然看到了面前这些船,顿时大惊呼号。
几乎同时,两岸峭壁响起机括声。
嗡——
数百支弩箭从雾中射出,不是射人,而是射帆。
箭矢拖着火油布袋,中帆即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