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说你孤身一人很难压服百花。”青女语气很平静，“有我相助，你才有成事的把握。”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此事关乎青女生死，郑法反倒尤豫了起来。
青女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绽开笑颜，语气反而越发坚定：“我这条性命，本就是掌门你救的。”她停了下，见郑法的表情还是不赞同，这才继续说道，“更何况，我确实想尽快回瑶池。”
“恩？”
“佛门大乱，四方佛对峙，瑶池身为第三方势力，和孔雀大帝处境类似，可孔雀大帝能走，瑶池那么多凡俗却逃不掉，怕是一不小心就会遭劫。”太阴仙子终于开口了，“百花如何不说，瑶池那些凡俗生灵，毕竟曾经供奉过我等，更关系我等道途。作为神道法修士，我等也无法不管不顾。”
这话让郑法对两人有些肃然起敬，他知道两人说的都是借口一一她们毕竟还有金仙世界做支撑，那些瑶池信徒出事，也许会让她们受些影响，但总不会死。
太阴仙子接着说道：“本来我也想去，保险一点，但————”
她说到这里，无奈看了青女一眼。
青女挥挥手，姿态大大咧咧，竟有种莫名的霸气：“我不说了么，太阴你脑子好使，留在九山宗辅佐水母转世，小小一个百花，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太阴仙子抿了抿嘴，过了几个呼吸，才从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郑法心中暗叹，青女还是想给瑶池留下点本钱一换句话说，她是真有了身死的准备。
见众人表情黯淡，青女似乎有些不习惯，忽然说道：“水母帮我问过九幽帝君了，说是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可以帮我安排个好来世，绝对不亏待我！”
连郑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实话，这对修为较低的弟子可能还算个保险，可是对青女这种金仙来说，却又不算什么。
成就金仙，需要的不单单是资质出身，其中运道，积累，努力和性格都缺一不可，青女转世之后，想要再度修成金仙，其实希望缈茫。
实话实说，青女挺身而出，对郑法在西洲行事帮助巨大，对方如此坚持，郑法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得答应。
送太阴仙子两人离开之后，郑法携章师姐走入内室，这才感叹道：“瑶池两位仙子对瑶池，对水母，真是忠心耿耿。”
方才几人谈话，青女居然问了一句自己要是死了，这功劳能不能记在沐青颜身上。
看得出来，青女这番决定，还有为沐青颜铺路的意思————
这也令郑法有点叹为观止。
章师姐笑了下，解释道：“这事你出关前，我问过太阴等两位仙子。”
“什么？”
“她们其实是和水母还有瑶池一同成长起来的，其中太阴和水母极早的时候就相遇了，两人都是灵根成道，又性情相投，本就是至交，同生共死几个纪元————”
郑法有点明白了。
“青女其实年纪轻一点，刚刚诞生灵智，就被水母发现了，可以说，两人之间情如母女。”
“反倒禳岁神女，是瑶池成立之后才诞生的。极乐天女和霓裳等人，更是瑶池兴盛之后才入门的，论感情确实不如三人。”
这倒也是，禳岁神女这种神职，其实是需要大规模的社会组织创建之后，才能诞生。
极乐天女和霓裳元君其实是同辈，只是极乐天女有了佛门相助，这才后来居上，成为了瑶池第五个金仙，即便不说资历，只说感情，青女三人也分外不同。
“这么说来，瑶池其实是她们三人一同创建的？”郑法这才完全明白，“难怪她愿意牺牲。”
“另一方面来说，有太阴仙子在，又有沐青颜的情分，青女转世之后，也不会少了机缘。”章师姐倒是看得更明白一点，说出了一个连郑法都没想到的角度，“若是不这么做，瑶池一系，也无法完全融入九山宗，始终只能算个外人，这恐怕是瑶池一系共同的决定。”
郑法愣了：“青女还有这等心思？”
章师姐笑了笑，瞥了一眼郑法：“你在小看一个金仙？”
郑法缓缓摇头，脸上带着些被骗了的苦笑，但他也没觉得怎么样，瑶池一系愿意主动融入九山宗，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三个人，一同成长，生死一体。”章师姐忽然又开口了，“听着是不是有点耳熟？”
“？”
郑法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似乎根本不明白章师姐在说什么。
章师姐嘴角微翘，也不指名道姓：“有人已经等了你六百年，你不去看看？
”
“————我本来准备明日过去的。”
“不急。”章师姐用手拉住郑法腰带的两端，左右轻轻一扯，脸上笑容居然有点恶劣，“她都等了六百年，再等十天半个月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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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站在现代世界门口的时候，郑法心中忽然有点近乡情怯。
现代世界流速远远高过玄微，更不用说和周天星辰大阵中对比了。
郑法在混沌中也就呆了两三个月，玄微界已经过了七十年左右，而放在现代————就象章师姐说的，已经过了六百年。
他从来没有离开现代世界这么久过，甚至有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怅然。
因为双方时间流速的巨大差距，郑法和现代世界的白老头和唐灵妩两人，交流也不大流畅。
对唐灵妩他们来说，郑法的回复间隔时间极长，一条消息就有好几个月，因此只能大致知道郑法还算平安，如今已经脱困，其他的交流就很少了。
对郑法来说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对唐灵妩她们已经是六百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们看自己，会不会生疏。
想到这里，郑法轻轻笑了笑，念头一转，进入了现代世界。
此时的现代世界正好是晚上，虹山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有个身影，在夜色中站在虹山之巅，仰头眺望星空。
郑法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影正是唐灵妩，她还没有看到郑法，只是出神的望着天上的星辰，静静在发呆。
她脚下一道露着土色的小路蜿蜒向下，穿入林间，似乎是有人长久踩过，走出来的————
也不知道唐灵妩来了这里多少次，又眺望了多少个夜晚。
郑法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非常难以言说的感受，纵身跃向虹山，出现在唐灵妩面前。
唐灵妩呆住了，她看着闯入眼帘的郑法，眼神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明亮了起来，比天上的群星还璀灿些。
她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郑法一时居然也有些失语，两人在天上星光，地上霓虹的映照下，沉默地隔空对视。
连郑法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唐灵妩才轻轻笑了起来：“回来了？”
她的语气，象是丈夫早上出门上班，才等待了一天的妻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