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摧的反应最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猛然被丢上了岸,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好一阵才缓过来,眼神里的瞳孔都有些颤抖。
“刚刚那是什么……他是把我的心魔弄出来了吗?呼……真是可怕……”
宁婧拿起酒壶倒了一口酒,直接问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这问得其实有点冒犯了。
都说了心魔了。
显然是心中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这是能轻易说出口的吗?
文摧沉默了片刻,苦笑道说道:“说出来有些丢人,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刚才看到临渊城的覆灭,原因不是师父他老人家不在了,而是我和赵子义师兄的内斗。”
这就是现在的文摧最怕的事情。
虽然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能够动摇犹豫,瞻前顾后只会满盘皆输。
但是在内心最深处,文摧难免还是会质问自己,是否真的做对了。
万一赵子义师兄才是对的呢?
“想不想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宁婧问出了文摧的心魔,但却不是要说出自己的心魔来和文摧交换。
她这是冲着徐年说的。
把只要你问我就说的态度,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
“宁楼主看到了什么?”
徐年从善如流,也有点好奇这位朱楼的大楼主会在欲海幻境中经历了什么。
方才欲海中有很多很多幻境,他虽然看过了许多,但确实没有看到宁婧的幻境。
宁婧笑着说道:“我看到了我师父。”
宁婧的师父。
上一任的朱楼大楼主,灭了宁婧满门,唯独留下了天赋出众的宁婧收为了弟子。
这段关于朱楼的江湖传闻,至今也为人津津乐道,人们都猜测上一任朱楼大楼主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才留了这么个祸根在身边。
这难道是朱楼的什么传统?
就算动了恻隐之心,也犯不着留在身边还精心培养,传授杀人之术吧。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死吗?
结果也已经天下皆知了,上一任的朱楼大楼主确实找死成功了,被自己的徒弟所杀。
但是再见到了灭门仇人与授业恩师的宁婧,她的神情上却没有任何复杂之色,只有一点怀念和一些开怀。
“我又杀了他一次呢。”
“之前杀他的时候,我的本事还不够,只能求个结果,但这一次我本事大了,我照着他杀了爹娘的技法杀了他。”
“真是一个美梦啊……”
宁婧那张称得上是绝色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醇红,很难分清是酒气上了脸,还是因为她做的这个美梦。
但有一点显而易见,宁婧是发自内心认为刚刚经历的是一场美梦,并无任何揶揄打趣之意。
文摧默默缩了缩脖子。
虽然明知道这位朱楼大楼主既然是和徐大真人是一伙的,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
可他听到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朱楼大楼主说出来的这些话,实在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竟然能算是美梦吗?
文摧扪心自问。
如果是他在宁婧的位置上,有这么一个灭门恩师,再次见到时,即便不说杀不杀的问题,这情绪肯定会复杂到难以言喻,远没有宁婧这么……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