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的问题引开少女的注意力,「其实也还好吧。」
「如果特意跑下楼一趟,确实会有点不情愿—一—但是本来一天里也是要经常出门的嘛。」
「我可以在出门采购时顺便把衣服洗一下,或者是在等衣服洗好的时候去附近逛逛街,在咖啡店里喝一杯热可可————」
山见茉季对男生笑了笑,「这样想的话,即使要抱著沉甸甸的脏衣篓下楼,也能很有干劲呢~」
「————」学姐真的是很适合持家过日子的性格,松枝淳的脑海里掠过这个想法。
当初两人交往时,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男生一只手提著书包,一只手插进口袋,摸了摸兜里的零钱包。
他用了两年多的零钱包,依然有著光滑的皮面,被体温捂得温热,摸上去手感极佳。
或许在当初学姐替他挑选零钱包时,松枝淳就已经这么觉得了。
男生侧过脸,看向身边的少女。
学姐的身姿被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遮掩,显得格外娇小—像是之前在被炉桌面上幸福摇摆的那只可爱鹦鹉。
「学姐。」
「嗯?」山见茉季转过头,温柔的眸子被他的身影填满。
「阿姨来探望你的时候,没有问你决心离家出走的原因吗?」他挖出心里更深处的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对松枝淳来说并没有多少意义。
山见家肯定会怀疑是自己把他们的小女儿拐跑的一而证实这样的猜测,也只会加重他心里某种无形的份量。
可是面对改变如此之大、却依然让他熟悉的山见茉季,男生还是忍不住,想要去了解学姐的内心。
离家出走,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尝试独自生活,还要面对父母的不解与质问————
她的真心,连一点动摇都没有过吗?
「————」山见茉季眨了眨眼,「当然有问过呀。」
羽绒服的领口拢著她的下巴,遮掩住少女唇角的一点俏皮弧度。
「松枝同学要听我的回答吗?那也要花不少时间呢。
「————还是算了。」松枝淳别过脸,看向路边的店铺。
「当我没问过吧。」
「好吧,本来想请你喝杯热可可呢。」山见茉季伸手指向他看著的咖啡店。
「那家店我就经常光顾,咖啡味道不错,价格也还算便宜~」
「有机会再试试吧。」男生含糊不清地回答。
少女没再开口,只是望著他的侧脸,笑意盈盈地不说话。
其实妈妈询问她为什么离家出走的时候,山见茉季并没有承认自己有追求爱情的念头—她只说是因为厌倦了家族的沉闷环境和森严规矩。
她当然很想向妈妈倾诉自己的恋心,可是现在暴露给家里,只会让暂时沉寂的矛盾变得更加激烈。
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有让淳君回心转意。
现在向长辈们大胆自白,只会给心上人带去不必要的负担。
山见茉季希望自己能在淳君的支持下向家族坦白这一切—少女期待的不只是男生对自己追求自由的支持,更是对她爱意的回应。
会有这么一天吗?她望著身边人的侧脸。
会有的,少女这么告诉自己。
她要做的,只是让这一天的到来早一点,再早一点。
从公寓到东中野车站的路程只有几分钟,即使迎著寒风,一边听著学姐介绍路边的店铺,松枝淳还是很快到了车站前。
「就送到这里吧。」他停下脚步,「谢谢学姐送我。」
「等一下。」山见茉季摆了摆手,「我还要进去呢。」
「车站里面有家面包店,我想买点法式面包,按松枝同学说的搭配炖菜应该很好吃~」
「————」男生只能无奈地眨了眨眼,和她一起走进车站。
几分钟后,他站在站内的走廊上,看著学姐走出面包房的明亮店面。
她的手里抱著个棕色的纸袋,可以看到一根突出的法棍一少女的姿态莫名显得更娇憨可爱。
山见茉季走到男生身边,晃了晃怀里的纸袋。
「我还买了些小面包当做早餐,松枝同学要尝尝黄油可颂吗?」
松枝淳摇了摇头,「我吃得已经够多了,再吃就得长肥肉了。
少女微笑著眯了眯眼睛,她转过身,看向人群脚步匆匆的方向。
「松枝同学要准备上车了吧?」
「嗯。」男生看了眼手机,「下一班电车两分钟后就到。
山见茉季腾出一只手挥了挥,「那路上小心,下次见~」
「下次见。」
松枝淳迈开脚步,很快又被身后少女的呼声叫住了。
「松枝同学。」
他转过身不说话,只是用脸上的表情表达自己的疑问。
「我在想,是不是该换个称呼叫你比较好呢?」山见茉季注视著他,一脸认真地开口。
「————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男生的睫毛颤了颤。
「因为我毕业了嘛。」少女笑了笑,「同学这个称呼好像已经不适用了。」
「而且之前讲座那次——津岛同学」、「松枝同学」,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区别。」
「我想让你听起来特别一点。」
怎么现在才有这个想法?
如果是以前的松枝淳,应该会这样问。
然而现在的他,只是回过头看了眼月台通道的方向,错开少女的目光。
「那学姐想怎么称呼呢?」
「————淳君?」
「听上去太亲密了。」男生冷静地回答。
山见茉季并没有讨论亲不亲密的事,而是换了个角度提问。
「那就松枝君怎么样?听起来比淳君更帅气呢。
松枝淳点了点头,用默认回答她的问题。
「那我走了,电车马上要到了。」
「好~」学姐抱著纸袋摇了摇,「松枝君路上小心。」
「记得早点把《金色夜叉》还给我哦?太晚的话可是要扣钱的~」
「我会的。」男生不回头地挥挥手,「学姐快回去吧。」
跟著人群走进露天的月台,他再次缩了缩脖子,看著从铁轨上吹过的冷风。
松枝君吗————
学姐确实很少这么叫他。
松枝淳偏过头,望向轨道远端。
驶来的电车吸引著月台上的干冷空气,吹动他的刘海。
要说的话,其实还是淳君更好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