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飞舟悬停于千丈虚空,月华如练,洒落祭坛。
明川立于万川祭坛中央,双目异象未消??左眼金瞳如日轮高悬,右眼银月流转,映照出天地间某种隐秘的秩序纹路。他七窍虽止血,但嘴角仍渗着一丝暗红,衣袍破碎,身躯摇摇欲坠,却脊梁挺直,不曾后退半步。
月瑶仙子踏空而下,足尖轻点虚空,每一步都引动涟漪般的灵波扩散,仿佛她行走的不是空气,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之河。她停在祭坛前十丈处,白衣无风自动,眸光冷冽如霜雪覆山。
“你得到了守界灵的认可。”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凌驾于天道之上。”
明川缓缓抬手,抹去唇角血迹,冷笑:“我从未想凌驾天道。我只是问心无愧。若唤醒沉睡的守护者是‘逆天’,那任由魔渊吞噬万川、血染苍生,便是顺应天命?”
“你曲解了规则。”月瑶仙子眸光微闪,“圣域之所以高于灵域,并非因力量更强,而是我们执掌因果律令,维持三界平衡。你擅自激活镇魔令残片,扰动地脉本源,已触犯《封神禁典》第七条??凡人不得私启上古封印,违者视为‘劫种’,可当场格杀。”
话音落下,她身后飞舟骤然亮起一道符阵,九重雷环浮现,隐隐有紫电凝聚成矛,直指祭坛!
全场弟子色变!金曼猛然掐诀,九根青铜柱同时爆发出赤色光芒,结成护坛大阵;冷希双手插入地面,引动灵脉之力加固屏障;董初颜迅速布下净魂阵,防止雷劫污染神识;冉茜茜则怒吼一声:“谁敢动他!”带着警戒队冲上前线,手中长枪燃起烈焰。
“住手!”明川突然暴喝,一掌拍向身前石台,震得整座祭坛嗡鸣不止,“都退下!这是我的战,不是你们的劫!”
众人怔住。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雷云,直视那柄即将落下的紫电神矛,声音低沉却坚定:“月瑶仙子,你说我触犯禁律……那你告诉我,当青城御法宗暗中破坏魔渊结界时,圣域在哪?当黑风山脉万民将葬于魔气时,圣域又在哪?!你们不来执法,我不唤醒守界灵,难道等着苍生死绝,再由你们来收尸不成?!”
一字一句,如刀劈开沉默。
月瑶仙子眼神微动,竟一时无法反驳。
玄阳子站在飞舟边缘,眉头紧锁:“此子言辞犀利,句句扣住‘大义’二字……不好应对。”
“他是故意的。”月瑶仙子轻声道,“他知道圣域不能公然违背‘护世’宗旨。所以他把这场对峙,从‘违规问责’变成了‘功过审判’。”
她凝视着明川,忽然一笑:“好一张伶牙俐齿。可惜,光凭嘴皮子,救不了你。”
“那就试试。”明川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破玉符??正是镇魔令最后一片。他将其高举,朗声道:“我以万川宗主之名, vokg 守界灵所赐之力,向圣域提出‘正名之请’!”
“什么?!”金曼失声惊呼。
“他要挑战圣域裁定权!”冷希脸色剧变,“这是要走‘天机辩道’流程!一旦开启,若胜,则其行为被认定为‘护界义举’,连圣域也不能追责;若败……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董初颜捂住嘴,眼中泛泪:“明川!你疯了吗!这可是拿命去赌啊!”
冉茜茜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臭男人……你以为自己是谁?敢跟圣域打官司?!”
唯有明川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一切。
他望着月瑶仙子,一字一顿:“我请求开启‘天机辩道’??就在此地,就此刻,以天地为证,以命运为契。若我所行合乎大道,便请天降祥瑞;若我实为祸源,请降天罚诛之!你,敢应否?”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月瑶仙子盯着他,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可。”
两个字出口,天地骤变!
一道金色光柱自九霄垂落,贯穿云层,笼罩祭坛与飞舟之间。光中浮现出无数符文流转,组成一座虚幻天秤??左端承载“明川”之名,右端写着“天理公断”。这是传说中的**天机衡命台**,唯有涉及重大因果之争时才会显现。
“规则如下。”月瑶仙子肃然道,“你需在三问之内,证明自己所作所为皆出于护界之心,且手段正当。每一问,由我提出,你作答。若有半句虚妄,或逻辑崩塌,即判败。反之,若你全数通过,则此事终结,圣域不得再追究。”
“开始吧。”明川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无惧意。
第一问。
月瑶仙子眸光如刃:“你明知唤醒守界灵可能引发地脉动荡,甚至招致远古怨灵反噬,为何仍执意为之?你是否考虑过因此而死的无辜之人?”
明川不答反问:“请问仙子,若一人溺水将亡,岸上有医者持药,却因怕药性太烈不敢施救,最终致其身亡??此人之死,责任在谁?”
月瑶微微蹙眉:“自然在医者。”
“好。”明川转身指向远方黑风山脉,“魔渊如溺者,百姓如命悬一线。而我手中之药,便是这镇魔令。你说它烈,可能伤及旁人,可若不用,整个灵域都将沉沦魔海!我问你,当十万生灵与潜在风险相较,何者更重?我又岂能因惧怕未知灾祸,便坐视眼前血流成河?”
话落刹那,天机衡命台左侧金光暴涨,压下右侧些许!
观者无不震撼!
第二问。
月瑶仙子语气转寒:“你虽动机可嘉,但手段粗暴。未经任何宗门联盟决议,私自召集弟子举行启灵大典,调动全宗气运强行沟通守界灵,此举是否逾越宗主权责?你不过筑基巅峰,竟能承受如此庞大的信息灌注而不死,是否已有外力操控,实为他人棋子?”
这一问极为毒辣,直指其“越权”与“身份可疑”。
明川却笑了。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焦黑木牌,轻轻放在地上。
“这是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遗物??一块烧毁的宗主令。当年他拼死守住魔渊一角,却被青城御法宗污蔑为‘勾结魔族’,最终被围攻致死。那时,可有人召开联盟决议?可有人调查真相?没有!他们只信强者之言,不信弱者之冤!”
他声音渐厉:“所以我明白,在这个世上,有些事等不起‘决议’!有些正义,必须由活着的人亲手夺回!我不是棋子,我是执棋者!我今日所做一切,皆出于本心,无愧师门,无愧天地!至于我能承受信息洪流……那是守界灵认可我意志的结果,而非什么幕后操控!若你也曾彻夜研读古籍、修补结界、孤身对抗魔潮……或许你也能明白,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境界高低,而在心中有没有那一团火!”
轰??!
天机衡命台剧烈震荡,左侧金光如火山喷发,几乎要将右侧彻底淹没!
玄阳子震惊失语:“不可能……他的信念竟如此纯粹?!”
月瑶仙子首次露出动容之色。
但她依旧冷静,抛出第三问:
“最后一个问题??你声称自己是为了守护灵域,可若真如你所说,守界灵仅赐你一击之力,用尽即亡。那你如今拥有这份力量,下一步打算如何使用?是否会借此威慑四方,成为新的霸主?还是继续装作清高,躲在小宗门里自诩英雄?告诉我,你的野心是什么?”
全场屏息。
这是最关键的一问。
决定生死。
明川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撕开胸前衣袍,露出心口位置一道陈年疤痕??那是幼年时被魔气侵蚀留下的印记。
“看到这个了吗?”他指着那道疤,“八岁那年,我家村庄被魔物屠戮,父母双亡,全村只剩我一人活下来。是我师父把我背出火海,带回山上,教我修行,给我名字。他告诉我:‘修道不是为了称王称霸,是为了不让别人经历我们的痛苦。’”
他抬头,目光灼灼:“所以我的野心很简单??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不再失去父母;我要让每个修行者,不必在恐惧中闭关;我要让所有宗门,都能安心传承,而不是整天提防背后捅刀的小人!我要建立一个真正的‘护界同盟’,不分强弱,共御外敌!这就是我的野心!不是称帝,不是成仙,只是……让更多人,活得像个人!”
最后一句话落下,天地骤然安静。
风停,云散,雷匿,光敛。
天机衡命台轰然震动,左侧金光冲破桎梏,彻底碾碎右侧黑暗,化作漫天星雨洒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