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家,凌云致就忙了起来,身上两层外套眨眼就被挂上落地衣帽架,走到客厅,袖子已经撸起。
“放这儿。”
孟宴臣把笼子放下,她掀掉用来遮风挡雨的大衣,先把里头两只放出来,拿着毛巾一顿擦,然后去打开宠物烘干箱,把两只关进去。
动作利索,有条不紊,招呼、安抚、催促、提醒,混着猫叫、狗爬,还有旋钮按键嘀嘀嘀嘀,十分热闹。
孟宴臣孤零零站在这热闹背后,攒了一路的怒气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发了。
看着她一身狼藉,他说:“去冲个热水澡吧。”
凌云致没听见似的,继续忙活手上。
孟宴臣看了一圈,可这里不是他家,想找个毛巾给她擦擦头发都无从下手,只能认命地弯腰捡起地上凌云致的外套,走去玄关,把衣褶捋顺了,挂上衣帽架。
一瞥,他的两件外套就在旁边,还是叠着挂的。
强迫症让他把长风衣取下另挂,手指正要松开,蓦地心中一动,拎着衣领径直越过当前的挂钩,挂到另一个位置。接着,又拿起凌云致的外套也换了个挂钩。
这样一来,他的两件衣服便一左一右将凌云致的围在中间,不同材质的布料你压我,我压你,层层叠叠纠缠,亲昵得密不可分。
孟宴臣看着看着,忽然扑哧一笑,捂住了脸。
放下手,他继续整理衣褶,理到衣袖时,看到衣袖蹭着衣袖,又捂住了脸。
脸热热,心烫烫。
返回客厅,凌云致正在收拾残局,孟宴臣连忙上前去接她手里的笼子:“我帮你吧。”
却被一把推开:“去把鞋换了。”
他低头一看,凌云致应该是在进门的时候就脱了鞋,所以从客厅到玄关的地板上沾着泥水的脏脚印全是他踩的,还踩了两趟。
“对不起。”
孟宴臣再一次去玄关,发现换鞋凳下果然有一双大码拖鞋,穿上试了试,勉强合脚。
但,她家里为什么会男士尺码的居家拖鞋?
明明前两次来这里,都没有过换鞋这个流程……
电光火石间,孟宴臣明白了,这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米黄色的拖鞋,鞋面上还有一对天使的小翅膀。
他转身就走,迫不及待地要确认这双拖鞋肯定跟凌云致穿的是一个款式,结果一进客厅,就看到凌云致正在拖地。
他大步走近,要拿过来:“我来吧。”
凌云致不撒手,狐疑看他:“你会吗?”
奇耻大辱!
孟宴臣脸涨得通红,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拖把杆,哼哧哼哧干了起来。
反正猫跟狗都在烘干箱里,他索性把整个客厅都纳入清理范围,一遍不够,两遍也不够,直到把地拖得光可鉴人才觉满意。
拖完地,孟宴臣去卫生间将拖把洗干净,手也洗干净,对着镜子拨拨头发,整整衣领,把领带摆正,自信地走了出去。
凌云致站在厨房与客厅分界的流理台边,孟宴臣拖地的时候她没闲着,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头发也扎起来,然后烧水、泡茶。她手边两只七分满的杯子里,浅淡的茶色正袅袅蒸着热气,她在那水汽中,眼睛空空,像在发呆。
孟宴臣慢慢腾挪到对面,“咳,那个,地拖完了。”
“谢谢,辛苦了。”凌云致把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淋了雨,多喝点暖暖身子。”
孟宴臣心里甜丝丝的,看她一眼,拿起来喝一口,放下后又看她一眼,“其实…我不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我家务做得不错,厨艺也还可以,都是在国外留学还有独居的这几年练出来的,有空我可以给你露一手。你喜欢吃什么菜?”
“喝茶。”凌云致说。
“这么巧,我也喜欢喝茶——”
“我是让你喝茶。多喝一点,别感冒了。”
孟宴臣失落地“啊”了一声,掌心收紧,言外之意,分明是让他闭嘴。
“…谢谢。”他拿起杯子,吞了一大口,刚才喝着还带着些许甜味儿的茶水,这会儿竟渗出了苦。
接下来谁也没有说话,在烘干箱呜呜地轻响中,两杯茶水逐渐见底。
身体是热了,心却似那窗外凄楚的雨,冷得彻底。
一杯喝完,孟宴臣打算告辞,凌云致却在这时口出狂言:“喝完了,去冲个热水澡吧。”
“你说什么?”
冲澡?在她家?
第一反应是拒绝。
“我没淋多少,”他迅速感受,身上衬衫已经没有湿感,本来衣服就薄,车里空间小,暖气开得也足,路上就已经干了,“倒是你。”
孟宴臣还记得凌云致在救援大巴上时的模样,浑身都湿透了,冰冰凉凉的,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顾不上唐突,伸手越过流理台捏一捏她的脸颊,表情立刻沉了下来,回头看一眼还在工作中的烘干箱,“我帮你看着它们,你快去洗洗。”
凌云致却说:“你先洗吧,你洗得快。”
孟宴臣嘎巴一下没声了。
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推进了洗手间。
但不是刚刚洗拖把的那个。
凌云致仿佛是他心里的蛔虫,“客厅的卫生间是给福福和乐乐用的,没有人的用品。”
孟宴臣心头一跳,也就是说,这是主卧的卫生间,是她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