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人群中,四阿哥和隆科多对视了一眼,两人便默默离开了。
等他们二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后,胤?对着那个方向露出了一个不明的笑意。
册封仪式结束,按照惯例是要举办宴饮的,但胤?以“皇阿玛龙体未愈,儿臣无心宴乐”为由,谢绝了百官朝贺,也遣散了前来道喜的宗亲们,只是返回了乾清宫,守在龙床前尽孝。
暮色四合,乾清宫的烛火被调得极暗,昏黄的光晕裹着浓重的药香,漫过铺着明黄锦缎的龙榻。
康熙侧卧着,呼吸绵长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眼角的皱纹在暗影里堆叠,白日册封太子的礼典让他累的不轻,虽经太医调理稍有起色,此刻也只剩沉沉的睡意,枯瘦的手搭在榻边,指节因久病而泛着青白。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响,几个太监垂手立在角落,唯有殿外廊下的宫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斑驳的影。
十阿哥胤?替康熙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退出殿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眉头微蹙,皇阿玛的脸色虽比前日稍缓,却依旧透着掩不住的衰败。
纵是天子又如何,挡不住时间,也挡不住儿子的野心。
“太子殿下,都已经准备好了”,亲卫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恭敬。
胤?颔首,转身踏着青石板路前行,宫道两侧的宫灯次第延伸,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玄色朝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乘轿,只缓步走着,今夜,怕是个不眠夜了。
“府里怎么样了”,胤?抬头,看着天边的那轮弯月问道。
“回殿下的话,太子妃传来消息,一切都在掌控中”,侍卫如实回禀,现在的敦亲王府那可以说是固若金汤了,哪怕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回到毓庆宫时,殿内已点起了暖炉,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四壁的字画都添了几分暖意。
胤?卸下沉重的朝冠,随手递给汪涟,换了身衣服。
他坐在椅上,端起茶,却迟迟未曾入口,目光落在有些昏暗的窗外,心绪难平。
与此同时,紫禁城不远处的一个府邸的密室里,烛火通明。
九门提督的甲胄随意搭在椅背上,隆科多正与一身便服的胤禛相对而坐,案上摆着一张京畿布防图,密密麻麻的朱砂印记标注着关键节点。
“四爷,乾清宫的守卫已按计划替换了三人,都是心腹,三更时分便可动手”,隆科多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闪烁着权欲的光芒。
“禁卫和京郊大营那边也已打点妥当,只要乾清宫发出信号,便能以‘太子谋逆’的名义围宫”。
胤禛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寒芒,泄露了他的心思。
“十弟那边可有异动”,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隆科多摇摇头,“探子来报,太子回了毓庆宫,应该是用晚膳和更衣,大概会在半个时辰后回到乾清宫”。
胤禛放下茶盏,站起身,转身看着他,“那一切就拜托舅舅了”。
“四王爷言重了”,隆科多得意地笑了,纵然是皇子又如何,还不是要倚仗他,等四王爷登基,他便是天子之下第一人。
胤禛戴上兜帽,远远地看了紫禁城一眼。
为了十三弟,这皇位,只能是他的。
明玉:呸,这大锅,十三可背不动。
胤?返回乾清宫时,殿内烛火正明,康熙竟已醒着,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比白日多了几分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