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精益求精不是口号,是保命的底线。
而坐在大厅最中央、仿佛是整个信息宇宙风暴眼的塔维尔本体,她的表层意识在高效处理着“终末”行动的海量数据。
协调着无数分身的运算,监控着每一个关键节点的状态。
但她思维深处,那超越常人理解的部分,却似乎已经飘向了更远、更深的领域。
那双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从创生到寂灭所有奥秘的深邃眼眸,倒映着指挥大厅里流动的数据星河和全息星图。
但她的视线焦点仿佛穿透了这些表象,落在了某种更根本的结构上。她正在思考的。
是远比眼前这场规模浩大的军事战役更加宏大、更加根本、触及存在本质的问题。
对她而言,这场战争或许只是一次有趣的“实地实验”,一个收集新数据、验证旧猜想、激发新灵感的契机。
“寰宇院,第七席,伍尔斯……”她的意识深处。
如同有一个独立的宇宙在运转,无数基础物理公式、高维数学定理、关于信息本质的猜想与论证。
如同宇宙中的星辰般诞生、闪耀、碰撞、湮灭,周而复始。
这些思维活动消耗的“算力”,可能比处理整个“终末”行动还要多,但对她而言,这只是“日常思考”。
“他穷尽自己那近乎永恒的生命,将整个他所认知的虚空宇宙。
编译、解析成了一套理论上可理解、可操作、可计算的宏大信息系统,提出了奠基性的‘宇宙信息论’。
在他的理论框架和数学语言描述下,万事万物,至少在已知虚空范围内,其底层本质都是可知的、可描述的、甚至是可计算的。
他将自己的一切,智慧、时间、乃至存在形式,都献祭给了这一个终极课题——‘理解一切’。
整整一生仅有这一个课题的天才,帝国能统一无尽宇宙的奠基者之一,整个生命以此为基础无限的扩展理论,他却从未错误,连诸神都给予称赞。
因为神明从来没有觉得虚空是如此简单易懂,因为哪怕是神明都难以对于凡人讲述虚空为何物,但是天才却用自己的笔下的公式勾勒出了虚空的本质。
维-能量的本质世界。
那是把那些电子草稿换成草稿纸的话总质量大概率可以顶得上一颗大型固态行星的质量。
这是何等的专注,何等的……偏执。但也正是这种偏执,照亮了后来者的路。”
万物皆是可知的,虚空从来不是不可思议的,闭上嘴,使用能量计算一切——伍尔斯(享年约为47万岁,具体生卒年不详,死因不详)
“而现在的帝国……我们继承了部分遗产,却站在废墟和断章之上。
我们需要重新破译、理解、乃至发展和超越这个课题。
我们需要更多的‘真理’碎片,需要更完善的‘公式’,需要更强大的‘工具’……
来应对未来可能遇到的一切未知。无论是那些仿佛无穷无尽、进化诡异的虫子。
还是其他可能隐藏在宇宙深空中的、形态与理念完全未知的文明或存在,甚至是宇宙本身那些尚未被理解的‘恶意’或‘规律’。”
她的思维触及了某些危险的领域,关于宇宙是否具有“意识”,关于物理规律是否恒定,关于“信息”是否才是最终的实在……
她的思维效率高得可怕,如果量化出来,足以让任何已知的计算机羞愤自毁。
困扰某个星球上最顶尖数学家团队数百年的复杂猜想,或许在她这里只是一闪而过的灵感火花。
几秒钟内就能得到证明或证伪。
普通天才需要数年潜心钻研才能勉强理解和运用的高维数学工具或物理模型,对她而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是思考的基础语言。
但即便如此,面对伍尔斯大师留下的、那关乎宇宙根本运行法则的、浩如烟海又深奥无比的遗产,她依然感到前路漫长,任重道远。
就像一个人站在海边,知道面前是无尽的大洋,即使游泳技术再好,要横渡也需要时间、耐力和一点运气。
寰宇院……那个在帝国四十多万年漫长而辉煌的历史中,在整个已知无垠虚空的范畴内。
也仅有七十余位存在有幸被认可、踏入的至高智慧与真理殿堂。
那里的每一位成员,其智慧的光芒,在最为璀璨闪耀的时刻。
足以让超新星的爆发、黑洞的吸积盘、乃至整个星系的辉光都黯然失色,成为背景板。
他们行走于知识的绝对边界,思考着凡人乃至大多数文明无法触及、甚至无法理解的终极奥秘。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文明所能抵达的、最辉煌的灯塔,照亮着智慧在黑暗虚空中前行的道路。
能踏入那里,是无数研究者毕生的梦想,也是终极的认可。
塔维尔曾有幸到过一次寰宇院成员的“学术交流”——那是一串来自于遗迹中的,已经残破不堪的信息交流体,记录了一次简短的对话。
如果那种用数学语言进行、每个符号都蕴含着一个宇宙模型。
交流过程中周围空间会自发产生微观奇点、时间流速出现轻微异常,旁观者需要穿着特制的信息防护服否则可能会被泄露的“概念”冲击成白痴的活动。
前提是能被称为“交流”的话。
那次经历让她深刻意识到,自己虽然被帝国上下尊为天才。
但在那个层面,她还只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刚刚开始理解“走路”这个概念。
当然,这个“婴儿”能用婴儿车撞碎行星,但那依然是婴儿。
虽然此时此刻的塔维尔,严格意义上已经完全拥有能力进入了,反正比末尾几个的那几个要变态不少。
也许以目前的状态跟不上前面的几个,但是它可以靠着疯狂的分身进行叠加运算状态。
现在1万余名分身,是自己的总运算能力最少提高了10万余倍,而且不是在总数乘10万,而是2×2,4×4,16×16这样无限的叠加下去。
自己终有一日能比肩第二席的运算能力。
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的怪物,传说中能以意识直接扭曲现实,一言不合就给自己所处的恒星系换个物理常数的存在。二晓得只有一句话:“宇宙是真正的不可知。虚空,从无法知晓。”
大部分天才都认为虚空是可知的,而这位则是觉得虚空是不可知的,要学会敬畏,总有一天会玩火自焚。
所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成自闭人物,就是说现在还在帝国母星待着,也不知道以后找着母星能不能见到。
以及这货最少一个人捅了四名天才,听说有不少都是因为想要探查第二席的真实面目,或者是想要干扰第二席,属于是公认的杀神了。
还有一个留言说的是,这个女人每一个细胞的计算强度都足以让行星大小的主机跪下,应该只是传言吧……
但是这帮怪物的强度还真有可能。
塔维尔本体知道,自己虽然已经被视为最有可能在未来踏入那个殿堂的候选者之一。
但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真理”需要去发现、去理解、去掌握。
帝国的科技、军事力量可以依靠资源堆砌和规模扩张。
但最顶尖的、引领文明质变的那一步,往往只依赖于最前沿、最深邃的那么一点点“认知突破”。
一次顿悟,可能胜过千年积累。
但眼下,她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重新收敛、聚焦于即将开始的“终末”跃迁。
毕竟,打好眼前这一仗,成功在7号宇宙获得那个稳固的桥头堡和前进基地。
帝国才能有更多的资源、更安全的环境、更广阔的空间,去支持她和她的团队,继续追寻那些能照亮帝国乃至整个虚空未来命运的“真理”之光。
现实的需要,永远是第一驱动力。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仗一仗打,真理也要一点一点挖。
“不过,”她思维的一个微小分支闪过一个念头,如同星海中划过的一颗流星。
“如果7号宇宙的物理规则真的像那条不靠谱的龙说的那样‘别致’,引力会‘害羞’,光线会‘打结’。
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有趣的新现象,甚至找到验证我关于‘可变物理常数在微观尺度上的振荡假说’的机会……
嗯,等站稳脚跟、战场局势稳定后,得派几个分身过去做点‘实地考察’,采集点样本和数据。
也许还能抓点当地的‘特产’生物研究一下,如果它们符合‘生物’定义的话。”
这个念头立刻被她标记为“低优先级待办事项”,存入庞大的思维数据库。
和“改进早餐三明治配方”、“研究猫推东西下桌子的物理模型”等条目放在一起。
现在,打仗要紧。
好奇心可以等会儿再满足。
在LA-46星系边缘,帝国的钢铁洪流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阵列调整,引擎的幽蓝光芒连成一片静止的光之海洋。
如同拉满的、蓄势待发的弓弦,箭尖直指那开始荡漾幽蓝波纹、中心漩涡越来越深邃明亮的“终末”星门。
每一艘战舰的导航系统都锁定了星门中心那不断更新的跃迁坐标,火控系统处于半激活状态,护盾发生器嗡嗡作响,船员们各就各位,屏息凝神。
那种大战前的肃杀和期待,混合着金属、能量与帝国军人意志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而在信息与计算的层面,在塔维尔和她无数分身的思维宇宙中。
一场同样激烈、同样至关重要、却无声无形的战争,也进行到了最后关头。
每一个数据包都被反复校验了至少三遍,每一条指令序列都被打磨到完美无瑕,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
在计算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当然,总有意料之外都被推演并制定了应对预案。
她们像最精密的钟表匠,调整着每一个齿轮,确保这座名为“终末”的宏伟时钟,能在正确的时间,发出震撼宇宙的鸣响。
万事俱备。
只待那一声最终确认的“跃迁”指令,化为现实宇宙中撕裂空间的璀璨光矛,以及随之而来的、帝国意志的洪流。
某个侦察舰的舰长在私人频道里对他副官说:“我打赌,这次跃迁过去,对面要么空无一物,咱们白忙活一场,然后被后勤部和财政署的人嘲笑半年。
要么就是虫海漫天,咱们得打一场硬仗,然后被后勤部和财政署的人抱怨消耗太大。
你觉得哪种更糟?”
副官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白忙活更糟。至少打硬仗还能有点战功,勋章和奖金能堵住后勤和财政的嘴。
白忙活的话,咱们这一个月不是白准备了?还得写一堆‘未遭遇敌人行动总结报告’,那玩意儿比打仗还折磨人。”
舰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有道理。那就希望对面有点硬骨头吧——
也别太硬,刚好够咱们啃,还能显出咱们牙口好就行。最好再留点能换战功的残骸。”
整个帝国远征军,从皇帝到新兵,从使徒到虫群,此刻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道最终命令的执行。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次级网络中,一个明显紧张过度的士兵悄悄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要跳了。
祝咱们好运——别跳进恒星里,也别跳进黑洞里,更别跳进什么奇怪文明的母星大气层里,那样咱们就成‘天降神兵’字面意义了。”
“乌鸦嘴闭嘴!”
“已截图举报给军纪处。”
“你要是说中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天天晚上去你床边念叨‘跳得好啊兄弟’。”
“别说晦气话!想想战后的假期和奖金!”
“其实……跳进恒星里瞬间气化,好像也不疼?比被虫子慢慢啃了强……”
最后这条引发了新一轮的“闭嘴”刷屏。
星门的光芒愈发炽烈,漩涡中心已经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渊。
边缘跳跃的电弧更加狂暴,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风暴之眼。
那光芒刺破虚空,即便在遥远的星系其他角落,用高倍望远镜也能看到这里突然多出了一颗不自然的、躁动的“蓝色星辰”。
也如同光矛一般,准备贯穿敌军,或者……至少贯穿那未知的黑暗。
帝国的意志,即将跨过那道门槛。
无论门后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