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柄被神只祝福又诅咒过的滚烫战斧,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人仰马翻,似乎要以滔天烈焰与无上勇力,用铁与火的语言,向危难之中伸出援手,赐予他们新生光芒的新主证明。
证明他当初的庇护没有错付,证明他们配得上重获的光明,证明他们依旧是曾经令大陆震颤的天之骄子,哪怕此身燃尽,此魂永消,依旧是冲锋!冲锋!再冲锋!
“咻——!”
尖锐刺耳的哨音,如同撕裂布帛的利刃,骤然穿透了战场上空弥漫的硝烟,金属撞击的轰鸣,与垂死的哀嚎,声音来自普鲁士骠骑兵特有的哨笛,是援军抵达的宣告。
就在背负着燃烧羽翼的翼骑兵,以自身为薪柴点燃的火焰,在潘诺尼亚骠骑兵的疯狂反扑与消耗下,开始摇曳不定,光芒逐渐黯淡,范围不断缩小,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的危急关头,哨声如同强心剂般刺入战场。
阵线的后方,大地再次剧烈震颤,弗雷德里希一马当先,猩红的斗篷在身后猎猎狂舞,仿佛是翼骑兵即将熄灭的烈焰中,剥离出的一抹最炽热的精魂,在破晓前最浓重的黑暗与血月的妖异光芒下,划出一道决绝的轨迹。
率领的普鲁士骠骑兵,如同从地狱熔炉中淬炼出的第二股钢铁激流,以雷霆万钧之势,从侧翼几乎垂直的角度悍然杀回,像一柄烧红的烙铁,带着无匹的动能和复仇的意志,狠狠凿进了潘诺尼亚骠骑兵的冲锋浪潮侧肋。
“以国王之名!向翼骑兵的同志敬礼!”一声饱含着惊愕,愧疚,最终化为由衷敬意的吼声,在普鲁士骠骑兵冲锋的队列中炸响,喊话者正是之前对这支过时的翼骑兵残部充满轻蔑,意图让他们留守后方的普鲁士军官。
此刻他赫然身先士卒,冲锋在前,血与火的映照下,脸庞沾满了烟尘,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光芒,亲眼目睹了翼骑兵以古老而庄严的姿态,以决绝的牺牲精神,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和燃烧的羽翼,正面撞碎了数倍于己的敌军铁蹄,为整个防线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惨烈而神圣的一幕,彻底击碎了先入为主的傲慢,猛地将手中雪亮马刀高高擎起,刀尖直指血月,行了一个战场上最崇高的敬礼,礼毕,刀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悍然挥下。
寒光一闪,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名正试图从侧翼攻击普鲁士队列的潘诺尼亚骠骑兵,整条握着马刀的手臂被齐肩斩断,断臂连同武器一起飞上半空,喷涌的鲜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残酷的弧线,精准而狠戾的一刀,仿佛是献给翼骑兵英勇壮举,最血腥也最直接的献礼。
“我勒个可艹!谢不安!引渡司不是专门勾别人魂儿的吗?你T.M这是把自己魂儿也给勾搭走了?!”
一个与战场肃杀氛围格格不入,却充满活力和粗粝感的大嗓门,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响起,紧随普鲁士骠骑兵之后,另一支生力军也加入了战团红柳羊肉串率领的荒原团,以及部分条顿国的友军玩家。
众人配合默契,在条顿国玩家排成简易线列,用燧发枪射出的密集弹幕压制下,荒原团的玩家们如同灵活的沙鼠,快速穿插于混乱的骑兵绞杀场和倒伏的尸体之间,搜寻着在骑兵混战中的幸存者。
红柳羊肉串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处被战马尸体,和破碎武器堆成的临时掩体后,半跪在地,怀里抱着气息奄奄的谢不安,在试图以血肉之躯拦截潘诺尼亚骠骑兵的冲锋之后,此刻盔甲碎裂,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未干的血沫,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尽管红柳羊肉串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一把扯下腰间挂着的皮质水囊,拇指用力顶开塞子,不由分说地将囊口怼进谢不安的嘴里,一边粗暴地往里灌,一边肉疼地嚷嚷。
“撑住!老谢!这是好东西!朱鹮那小子战前才磨磨唧唧送来的瘗露泪!金贵着呢!老子就这些!你省着点喝,留点活气儿就行!回头还得给翼骑兵兄弟们分点儿呢!”
浑浊浓稠,散发着奇异辛辣与微甜混合气息的瘗露泪,顺着谢不安的喉咙滑下,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奇迹般开始在冰冷的四肢百骸中缓缓游走,勉强吊住了几乎要离体而去的游丝性命。
“咻——!”
尖锐的银哨声再次刺破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短促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弗雷德里希勒马立于刚刚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焦黑土地上,头盔下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眼前因潘诺尼亚骠骑兵被迫撤退而短暂露出的缺口。
敌人的侧翼突袭,被翼骑兵的壮烈牺牲和己方骠骑兵的及时冲击所瓦解,原本固若金汤的银弦防线,在连番致命的骑兵冲撞,反复碾压践踏之下,早已支离破碎。
大地如同被巨犁反复深耕,布满了凌乱的蹄印,断裂的兵器碎片,和难以辨认形体的残骸,原本坚实的阵地在铁蹄下变得破败崎岖,触目惊心。
“同志们!”弗雷德里希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带着因初战告捷而激发的强烈战意,在短暂沉寂的战场上回荡,“随我冲锋!扩大战果!目标银弦的鹰旗!”
银弦阵型间隙的动摇,对方核心迎旗羽饰在远处若隐若现,战机稍纵即逝,根本没有时间进行复杂的推演思考,骑兵的本能催促着弗雷德里希必须立刻行动,用锋锐的刀锋和骏马的速度,撕开混乱中的裂口。
“轰隆隆隆隆——!”
伴随着马刀向西猛然一指,早已重新集结,杀气腾腾的上千名普鲁士骑兵洪流,再次发出了震撼大地的咆哮。
铁蹄如密集的鼓点敲打着满是创伤的地面,汇聚成一片令人肝胆俱裂的雷鸣,猩红的斗篷,银亮的胸甲,高速冲刺时弓起的马背,汇成了一道势不可挡,充满毁灭力量的钢铁洪流。
如同决堤的山洪,沿着弗雷德里希指引的方向,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朝着西面,朝着敌人残破防线的深处,汹涌澎湃地碾压而去。
扬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巨大的土黄色巨龙,瞬间吞没了背影,只留下震耳欲聋的蹄声和滚滚烟尘,显示着这股力量正狂飙突进,将刚刚经历风暴的区域再次狠狠抛在身后。
“诶!不是——!喂!那个谁!等等!!!”
带着急促和恼火的吼叫,在骑兵冲锋掀起的巨大烟尘后方显得格外无力,红柳羊肉串正在忙碌救治伤兵,手里还捏着瘗露泪的水囊,脸上糊满了泥灰和血渍。
看着气势汹汹,仿佛要踏碎眼前一切阻碍的骑兵大部队绝尘而去,猛地跳起来想要追上去,两条腿刚迈开几步,就被迎面扑来混杂着血腥味的呛人烟尘糊了一脸。
“呸!呸呸!”狼狈地吐掉嘴里的沙土,红柳羊肉串只能徒劳地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四条腿的家伙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气得在原地直跺脚。“你大爷的!杀上头了是吧?!你倒是杀爽了,我们怎么办啊?”
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被骤然抛弃,满目疮痍的战场,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混合着深深的无助感涌上心头。
马蹄扬起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露出的是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引渡司家族阵地,此刻几乎已化为一片鬼蜮,仅存的几名幸存者,正艰难地从尸堆血泊中拖曳着同伴破损的躯体,衣服上沾染着浓稠的血污和泥土,黯淡无光地躺在残肢断臂之间,十不存一,绝非虚言。
不远处守望者家族引以为傲,象征着坚不可摧防线的巨型塔盾阵,已然彻底瓦解,厚重的塔盾被火炮轰碎,七零八落地倒伏在地,如同被巨浪摧毁的堤坝残骸。
后方提供火力支援的普鲁士线列兵和条顿国火枪手阵列,如今也只剩下零星的呛咳声和低沉的咒骂,燧发枪早已哑火,士兵们靠着残缺的壁垒直接瘫坐在地,弹药箱空空如也,他们早已打光了最后一轮铅弹,彻底成了烧火棍。
此刻唯一还能勉强维持着些许建制和战斗姿态的,只剩下红柳羊肉串自己麾下的荒原团,但也是人人带伤,或拄着武器喘息,或相互包扎着血淋淋的伤口,眼神中写满了疲惫与惊魂未定,手脚健全的还在忙碌救助翼骑兵,根本就没有一个闲着。
“南侧防线的首要任务是死守啊!给北面攻城的主力分担压力!你们这一股脑全冲出去爽了,把我们丢在这儿!”
“要是万一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敌人,从我们这破筛子一样的防线摸过来,轻轻松松捅穿了,然后偷偷摸摸跑北面去捅那边主力的屁股怎么办啊?!”
目光扫过哀鸿遍野的防线废墟,红柳羊肉串想起临行前被反复叮嘱的任务,冰凉的忧虑瞬间攫住了他,扯着嗓子,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骑兵冲锋方向,愤怒又无奈地咆哮起来,声音在空旷破败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嘶……敌人……突袭……防线……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