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眼底已多了几分湿意,
声音也低沉了:
“你皇兄这一生,短暂又坎坷,
身为太子,未曾享过多少福泽,反倒操劳一生。
最让朕心痛的是,他未曾留下一儿半女,
身后连个承继香火的人都没有。
实在是可怜,真是让人心酸。”
这番话恳切含悲,李旦听着,鼻尖也微微发酸。
他敬重兄长的为人,也怜惜兄长身后凄凉,
当即动容道:
“母后所言极是,皇兄一生仁善,
却无子嗣延续血脉,
确实是天大的憾事,着实令人怜惜。”
见李旦心中还有李弘这个皇兄,
武媚娘抬眸直视着李旦,目光郑重,
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朕今日唤你过来,正是为了此事。
朕思来想去,心中已有一个想法,
想与你好好商议一番。”
李旦心中一凛,连忙正色道:
“母后但讲无妨,儿臣洗耳恭听。”
武媚娘拉着李旦的手,清晰地说道:
“隆基这孩子,聪慧懂事,
又与你皇兄年少时相像,
佛法有云:宿缘所牵,千里相赴;血脉虽殊,宗祀可续。
隆基和你皇兄有缘,”
她顿了顿,目光沉如深潭,
语气带着决断:
“朕决定——将隆基,
过继给你皇兄李弘为嗣子,入其宗祠,承其香火。
如此,你皇兄泉下有知,亦得慰藉。”
李旦抬头看向武媚娘,
看着那双期许的眼眸,
想起皇兄李弘,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却最终躬身应道:
“神皇既有此意,
是为了皇兄身后考量,合情合理。
便如神皇所言,将隆基过继给皇兄,
让他为皇兄承继香火,以慰皇兄在天之灵。”
武媚娘看着李旦恭顺的模样,
眉眼温和,声音低缓:
“你皇兄若是若泉下有知,
有隆基承继香火,
也能安稳瞑目。
他定会日夜庇佑,护隆基一生顺遂,前程坦荡。
你肯顾念手足情深,代为成全此事,
朕亦记着。”
永昌元年,正月二十六。
晨雾未散,宫道之上已传来沉稳脚步声,
王延年手执明黄圣旨而来。
窦氏这些日子,因李隆基深得神皇宠爱,
面上风光无限,眉宇间藏不住意气风发,
连行走间都带着掩不住的矜贵,
此刻见王延年过来,心头暗自揣度,
必是神皇又有恩赏降临。
她面上止不住的欢喜,
她的儿子真是有福气啊!
王延年步入正堂,
恭敬行礼:
“德妃娘娘。”
窦氏笑着虚扶:
“王总管不必多礼。”
“多谢德妃娘娘,”
王延年直起身子,缓缓展开明黄绫缎圣旨:
“神皇有旨:”
窦氏急忙带着一众宫人跪下接旨。
王延年继续唱道:
“皇孙李隆基,
天资卓绝,贤良聪慧,
性行温良,克堪典礼。
宜承大宗香火,
今令其过继于孝敬皇帝李弘为嗣,
承继香火,四时祭祀。”
最后一字落定,堂内骤然死寂。
窦氏僵在原地,她原本微扬的唇角僵住,
眼底的期待与欢喜轰然碎裂,
她的儿子,隆基,
过继……过继给孝敬皇帝李弘?
她自然知道孝敬皇帝李弘是谁,
那是神皇嫡长子,